他并没有胃口,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以后,重新打开了手机里刚刚从监控上导入的视频。
何岸的车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停车场,到和品牌部的会结束前,中途梁景还开完了一个会。
他却一直等到品牌部的人进了会议室才上楼来,又在结束的第一时间,到了会议室门口,掐得不偏不倚。
这就蹊跷了。
他在等梁景的空闲不假,但又是精挑细选过的,一定要是这个会。
何岸是冲着周毅德治丧的事来的。
梁景放下手机,坐回办公桌后。
何岸原本的打算,大概是想用这个会当一个引子,顺利地把话题引上去,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可他最终一个字没有提,恐怕是因为自己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让他觉得提了,也不能达到效果,反而多说多错。
这当然都是揣测,弯弯绕绕。也正是弯弯绕绕,才更符合他对何岸的了解。
那他要什么效果呢?
梁景看向桌上带回来的文件,品牌部建议约谈也好,联合政府一道出面也罢,尽快着手,阻止周毅德在珍江的祭礼。
可是这干何岸什么事,梁景一时有些乱,目光在文件和监控上无意识地来回挪动。
看见自己和何岸的身影一起出现在了监控画面里,何岸上了车,自己往电梯口去……视频还没有结束,在他往监控室走的同时,原本停在何岸附近的一辆车也动了。
梁景往回倒了几秒,把视频放大。
发现那辆车的司机原来并不在车上,一身黑,站在角落背光的地方。看见他们都走了,才上了车,跟着往出口的方向开了出去。
梁景眉心不由得一皱,把监控往回拉,想看看车是什么时候来的,铃声却在这一刻响了起来,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陌生号码。
跟他预想的时间差不多,今天下午打来了,明天也就不用继续等了。
梁景呼了口气,拿上手机,起身走到里面的休息室里,反锁上门按下了通话键:“厅长。”
电话那头,岳峙意简言赅:“解释。”
“现在事情太多也太乱,周毅德一心要报复江铖,何岸也要找他麻烦。我怕我顾不过来,先送他出去避一阵。”
“我不是来听你的心路历程的。”岳峙听他镇定的语气,呼吸都重了两分,“江铖是什么身份你心理没数吗?他现在取保候审,嫌疑都没有洗清,身上不知道还背着多少事情,你送他离境,你想做什么?!”
“我想他平安。”
或许是心理作用,这间休息室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江铖的气息,梁景去推窗的手就顿住了,
“您也说了,他是侯审,等事情结束他应该接受审问的时候,我自然会再把他带回来。但是现在我需要确保他能平安地等到那一刻。”
“你现在是全然目无法纪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把你一起捕了。”
“您当然可以,但您不会,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梁景喉结动了动,“事到如今,我才是唯一一个可以反悔的人。”
那头顿了两秒,岳峙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控制的震怒:“你在威胁我?”
梁景没有办法再说出请您相信我的话,他只是说:“我还没有打算反悔。”
久久都没有人说话,他知道岳峙此刻一定非常失望,可梁景的确也没有其他办法。
某种意义上讲,他其实非常失败,不停地游移两端,才造成了现在没有任何一方满意的局面。
“我该做的事情,都会做完的。”
“你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岳峙问他,又在下一句宣判了对他的处理,“你要辞职,我准了,从现在就开始,不用等事情结束。”
梁景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听见岳峙继续道:“你不愿意撤出来没关系,你要做什么都随你心意,也都和省厅无关。我同你说过了,原本我就没有打算一定要你进入这个计划,没有谁是必须的。今天没有你,明天没有我,众义社也是必须要倒台的,牵扯的每一个人,但凡曾经获益,也都需要承担后果。”
“厅长!”岳峙说罢就要挂了电话,梁景开口叫住了他,后者顿了一秒,“你要说什么?”
然而梁景开口,问的却是:“省厅最近有安排人跟踪何岸吗?”
“没有。”岳峙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他,只是语气冷漠,“你好自为之。”
说罢,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