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这位何叔,曾经像父亲一样庇佑过他的人,他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就像那些画,都是仿品无疑,但如果没有真迹在手,怎么能临摹到分毫不差呢。
仿品下是真迹,他的朴素无争之下,又是什么呢?
并不是没有一丝愧疚。
他能在江铖那里脱身,依靠的是江铖对自己的感情,而能在何岸这里屡次过关,依靠的,是何岸对江宁馨的感情。
但是他没办法后悔,走到今天他连江铖都舍了,连自己也舍了,就再没什么是不能的了。
世事难两全,他是一头也全不了的。
梁景睁开眼,坐起身来。
这半梦半醒的一觉睡得比预计要久,竟然已经是半下午了。
门外吵闹,甜品店送了新品给他们试吃。老板娘年轻但聪明,知道要和东家处好关系,生意才能长久,隔三差五就送些甜食来。
梁景拿了一杯橙子夹心的蛋糕,蛋糕底下,同样一张小小的纸条。
昨晚他们跟丢的地方是在珍江附近的一个茶馆,那一片附近出城的路口监控都查过了,没有何岸的行踪。
至于庙,邻近的区县查了,市区的也查了,同样没有他出现过。倒是发现周毅德去了一趟净慈寺——他常年礼佛,一月要去七八次,并不稀罕。
线索又断了,梁景按下打火机,火苗很快舔舐上纸页。
他看着消失的周毅德的名字,又想起何岸的话来。
不义,怎样不义?
他说江铖祸水东引给他,难道想再引回去?那现在最好下手的地方,就是周书阳。
只要让周毅德知道,周书阳在江铖手里,美金的来源就有了新的出口。何岸至少能在周毅德这里脱些干系。
打鼠伤玉瓶不可避免,棋行险招,梁景也不能说动手前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事情真的做了,完全无动于衷,到底做不到。
他想兴许,他还是得提醒江铖一下,只是昨晚之后,江铖是否还愿意见他……又要什么机会相见……
尚没有理出个思绪,门外的喧哗声却更加大了,王平东拿着手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上还沾着奶油:“哥!哥!你看见了吗?!”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梁景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是一则本地论坛的帖子。
五分钟前,东区万宁旗下的商场,一个男人从还没开业的e馆掉了下来,当场身亡。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那具尸体,分明是周书阳。
行动
“请问在商场坠落的男尸目前是否已经确认是周书阳先生呢?”
“有传言说时长听见大楼里面有动静,周先生生前被软禁是否是真的呢?万宁长期以来的涉黑传闻这次会不会一起澄清呢?”
“万宁旗下的游戏公司本月的上新计划,刚才已经发公告延迟了,和这件事情有关吗?万宁的其他业务线是否会受到影响呢?”
“……这边麻烦给一下回复吧,大家都很关心……”
“目前江总已经去市局配合调查了,是真的吗?”
“周毅德先生也已经赶去警局,据说和江总还发生了冲突,这次的事件到底是意外还是家族斗争导致的呢?”
万宁大楼前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保安站了好几排,艰难地阻拦着。
出来维护秩序的前台小姑娘被长枪短炮怼着脸,快要哭出来。
实时转播的画外音还在解说着今天下午的命案,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一辆黑色的牧马人停在了门口,杜曲恒一脸严肃地走了下来,有认识他的记者蜂蛹过去:“杜助理,回复一下吧,江总目前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很关心,回复一下吧。”
“不好意思,暂时无可奉告。”杜曲恒眉头紧皱,用力推开记者,“我们也在等待进一步的调查结果,一切以后续公告为准。”
画面戛然而止,有人从外头走进来关掉了电视。
“何叔也去警局了,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大家先散了吧。事情没定论,都不要乱说话。”
周围又是一阵低声的议论,梁景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问了一句:“何叔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