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已是深夜。他没有休息,而是在院中石桌上,铺开一张古朴的龟甲,又取出三枚散发着淡淡星辉的古老铜钱。这是他拜托诸葛玄老祖寻来的占卜之物,虽非至宝,却也沾染了足够的岁月与灵性。他要施展的,并非普通的卜算之术,而是《混沌仙经》有所成后,结合《易天演算术》精髓,自行演化出的进阶推演法——“易天衍道术”。此法门,以混沌之道为基,窥探天机一线,代价极大。楚云割破指尖,逼出三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本命精血,滴落于龟甲之上。精血离体,他脸色顿时一白。紧接着,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玄奥古朴的音节,一股无形的道韵自他周身弥漫开来,仿佛与冥冥中的命运长河产生了刹那的交集。十年寿元,随着咒语的完成,悄无声息地自他生命本源中流逝。对于修士而言,寿元并非不可补充,但如此主动、大量地燃烧,依然会伤及根本,留下难以弥补的道伤。但楚云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龟甲上的三滴精血如同活了过来,沿着龟甲天然的纹路游走、交融,与那三枚星辉铜钱产生共鸣。铜钱无风自动,在龟甲上叮当作响,跳跃不休。楚云的双眸,化作了纯粹的混沌之色,眼前不再是院落景象,而是无数纷乱变幻的光影与线条——那是天机显化的碎片。他集中所有意念,将问题贯注其中:“造化之源……何处可寻……”光影疯狂流转,线条扭曲交织,仿佛在抗拒着他的窥探。楚云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毫不退缩,将更多魂力与混沌道韵注入其中。终于,某一刻,所有光影与线条猛地一滞,然后朝着某个方向汇聚、坍缩!东方!一片浩瀚、古老、蛮荒、妖气冲天的山脉虚影,在楚云“眼前”一闪而过!山脉深处,一点混沌初开般、蕴含无尽生命与创造意境的微光,如同沉睡的星核,散发出诱人而危险的波动。“生命母炁……万妖山脉……”楚云喃喃,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推演结束,龟甲“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三枚铜钱也光泽尽失,化为凡铁。楚云踉跄一步,扶住石桌才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神魂传来透支的剧痛。但他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有了方向!稍作调息,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不适,楚云的眼神骤然转冷。他走到院落中央,面朝西方——魔渊所在的方向。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加古老、诡异,带着一种直指本源、溯及因果的韵味。楚云之前所得《诅咒溯源经》的演化——咒源追溯法!他以自身对“寂灭”气息的深刻记忆(多次交手,尤其是魔渊底层的对抗)为引,将一缕混沌本源转化为最阴毒诡谲的“咒力”。这咒力无形无质,不作用于肉身,不伤害神魂,却专攻“联系”与“状态”。“以彼之道,溯源而咒……”楚云声音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枯骨、疫病、心魇……尔等真身既临,便尝尝这‘混沌劫咒’的滋味。”他屈指一弹,那缕无形咒力穿透虚空,循着冥冥中与寂灭之主、三大尊者残留的因果联系,悄无声息地朝着魔渊深处遁去!此咒并非杀伐之术,而是干扰之咒。它会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三位尊者正在融合、稳固的真身与力量,延缓他们彻底适应此界规则、发挥全力的进程。虽难伤其根本,却能为人族,也为刑罡、寒溟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做完这一切,楚云才真正松懈下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屋内,倒头便睡。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次日清晨,楚云神完气足地醒来。经过调息,昨日推演与施咒的损耗已恢复大半,唯有那损失的十年寿元,需要日后慢慢弥补。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袍,将寂灭之剑负于背后,青木灵戒藏于袖中,逍遥仙剑阵的阵盘则贴身收好。收拾停当,他先去向姬城人皇辞行。观星阁内,姬城听完楚云东方之行的打算,沉默良久。“万妖山脉……那里是妖族的天下,局势复杂,对人族更是戒备极深。你孤身前往,危险重重。”姬城看着他,眼中有关切,也有无奈,“但剑仙前辈……确需那一线生机。朕无法阻拦你。皇室秘库中,有一些关于上古妖族和生命母炁的零星记载,朕已命人整理出来,稍后让人送去给你。此外,这枚‘千里瞬息符’你拿着,若遇生死危机,或可助你脱身一次。”他递过一枚泛着银光的玉符。楚云郑重接过:“谢陛下。晚辈定当小心行事,寻得机缘便回。”离开观星阁,楚云又去见了枯荣老祖的分身。老祖似乎早有所料,只说了八个字:“顺势而为,不忘初心。”并赠予他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若在妖族遇到无法解决的大麻烦,或许可以试着找找刻有类似纹路的地方或人,或许能得一丝庇护。但也可能……招来更大的麻烦。慎用。”,!楚云记下。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离开镇魔关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却在他的小院外等候多时。“南宫前辈?”楚云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几分深沉与疲惫的紫袍中年,微微诧异。南宫凌,南宫灵儿的那位叔叔,上次观星阁议事中,曾提出“权宜之计”的那位。“楚将军,冒昧打扰。”南宫凌拱手,笑容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听闻将军欲往东方妖族之地,探寻机缘?”楚云心中警惕,面色如常:“南宫家主消息灵通。”“不敢。只是关心将军安危,亦是为剑仙前辈尽一份心力。”南宫凌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温润剔透的青色玉佩,玉佩形状如一片蜷缩的树叶,内部有云雾状的纹路缓缓流动,散发着淡淡的、与妖族本源气息极为相似的能量波动。“此乃‘幻妖玉’,是先祖偶然所得。”南宫凌将玉佩递给楚云,“佩戴此玉,可自然遮蔽人族气息与天机感应,模拟出精纯的妖族气息,只要不遇到妖王级以上的存在刻意探查,足以以假乱真。此外,它还有一丝微弱的指引之能,或许……能帮将军在万妖山脉中,找到一些‘友善’的妖族部落。”楚云没有立刻去接,看着南宫凌:“南宫家主,此物珍贵,不知有何条件?”南宫凌笑容微僵,随即叹道:“楚将军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我南宫家先祖,曾与万妖山脉中‘青木林海’一脉的某位妖王有旧。当年那位妖王曾欠下先祖一个人情,留下信物,言明后代若有所求,可持信物前往。只是年代久远,联系早已中断。此次将军东行,若机缘巧合能接触到青木林海的妖族……可否代为打听一下,那位‘青璃’妖王是否还有后裔或旧部在世?我南宫家……有些关于灵儿那孩子伤势的事情,想要求证一番。”原来是为了南宫灵儿。楚云心中了然。那位燃烧琉璃净火体本源、至今昏迷的少女,同样是抗击深渊的英雄。“若有机会,晚辈自当留意。”楚云接过幻妖玉,入手温凉,那模拟出的妖气确实精纯自然,“只是晚辈此行目标明确,未必能恰好遇到,南宫家主莫要抱太大期望。”“有此一言,足矣。”南宫凌再次拱手,“预祝将军一路顺风,马到功成。”送走南宫凌,楚云摩挲着手中的幻妖玉,眼神深邃。这南宫凌,看似为了侄女,但上次议事的表现,总让他觉得此人背后心思没那么简单。这玉佩,是善意,还是另有图谋?或许,兼而有之。但他没有时间深究。将幻妖玉挂在腰间,那淡淡的妖气顿时将他周身人族气息掩盖得七七八八。一切准备就绪。他走出小院,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如同融入晨雾,悄然来到了镇魔关东侧的偏门。守门的士卒认出了他,刚要行礼,却被他摆手制止。“开个小缝,我出去走走。”楚云的声音平静。士卒不敢多问,默默开启了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楚云一步踏出,身后是厚重如山、伤痕累累的巨城,眼前是晨光熹微下、依旧荒凉死寂的焦土平原。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晨曦中轮廓分明的雄关。城头上,依稀可见巡逻士卒的身影,可见修补工事的民夫,可见飘扬的、染血的战旗。关内,有他昏迷的师尊,有他刚稳定伤势的前辈,有他并肩作战过的同袍,也有无数心怀希望或藏着算计的人。烽火连城,暗潮汹涌。而他,又要孤身上路了。这一次,不是为了潜入深渊,而是为了寻找唤醒至亲的希望,探寻自身与世界的古老秘密。前路,是更加神秘未知、敌友难分的妖族疆域。楚云深吸一口带着焦土与晨露气息的空气,眼神再无丝毫犹豫与彷徨。他转过身,面向东方那轮正缓缓升起、将云层染成金红色的朝阳,迈开了脚步。步履坚定,青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腰间幻妖玉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融入那片辽阔而未知的荒原之中。东方,万妖山脉。:()神瞳之无限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