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解放石板,是因为你被束缚了。你想要打破规则,是因为规则对你不利。你想要建立新世界,是因为旧世界没有给你想要的。”“这不是追求公平。”“你只是想要成为那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夏尔看着比水流的目光平静到近乎冷酷。“你现在做的,不是什么解放。”“你只是从一个弱者,变成了一个强者。”“然后你开始用强者的方式,去改变那个曾经对你不利的规则。”“你的选择当然是人之常情、是无可厚非的,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的人没有资格高高在上的去指摘什么。”“但是”夏尔的唇角终于扯起嘲讽的弧度。“欺骗别人可以,把自己都骗进去,是不是有些没有必要了?”夏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震人心魄的力量。比水流没有说话,眸子里飞快闪过了一丝什么。磐舟天鸡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泛白。周防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咋舌音,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随手将烟盒点燃了。宗像礼司的刀垂在身侧,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想法。这位无色之王究竟是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能锻炼出这种可以轻易看出人心的力量?一片寂静中,比水流突兀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从容,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凡多姆海恩。”“你真的还不到二十岁么?”夏尔扬起一侧的眉梢:“我似乎没有谎称年龄的必要。”比水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了抬手,磐舟天鸡的手从轮椅扶手上移开,按在他肩膀上。“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在替自己鸣不公,”“但我不觉得自己错了。”雾气再次开始涌动。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眨眼间便将比水流和磐舟天鸡包裹了起来。“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夏尔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害的浅笑。“我说那些并不是想要指责你。”“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强者打破规则,弱者承受后果。”“这是从人类存在的那一天起,就从来没有变过的事。”磅礴的念力尽数朝着灰色的球体倾泻而出,刚刚凝固起来的球体表面迅速四分五裂,被夏尔刻意针对的比水流,在众目睽睽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清秀的脸庞长出了软肉,狭长的眼睛变得滚圆,修长的四肢不断变短,原本合体的拘束服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上,原本二十几岁的青年竟在短短的几秒钟,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而最引人侧目的是宗像礼司瞳孔轻颤,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些。半空中没有出现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色之王,使用的不是石板的力量。比水流身上发生的变化让磐舟天鸡目眦欲裂,他毫不犹豫地对着夏尔举起了手中的枪。几乎同时,一柄银制餐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塞巴斯蒂安握着餐刀的手指微微用力,磐舟天鸡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磐舟阁下,少爷正在说话,可以麻烦您不要打断他吗?”一身漆黑的执事用彬彬有礼的语气这么说着。就仿佛差点用餐刀割断对方脖子的人不是他一样。啧。周防尊懒散的吐出一个烟圈。这个执事果然和宗像那家伙是一路货色——都喜欢做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夏尔没去管磐舟天鸡手里的枪,他看着轮椅上神色空茫的比水流,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想说的是,我和你之间你才是那个弱者。”“所以现在,到了你来承受代价的时候了。”“我个人建议,你还是乖乖把石板交出来比较好哦。”夏尔用右手食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再来一次的话,你说不定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雾气散尽后,阳光从废墟的裂缝里照进来,落在比水流身上。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比水流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太小了。指节细嫩,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泛着健康的粉色。比水流微微怔了一下。不对,他的指甲怎么可能会是粉色的呢?明明应该是青灰色比水流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圆滚滚的眼睛忽的睁大了,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了原地。在磐舟天鸡担忧的目光中,他将那只小小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比水流按在胸前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接着整条小臂都在抖。他用力按住胸口,像是要确认那跳动是真的,又像是怕它突然停下来。那颗心脏坏掉的时间太久,久到他都忘了健康是什么感觉。胸口永远缺了一块,呼吸永远差一口气,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生命。他习惯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但现在——咚、咚、咚。那颗心脏正在他胸腔里跳。用力地、鲜活地、理所当然地跳着。比水流张了张嘴,本能的转头看向磐舟天鸡的方向。“磐叔,它跳了。”磐舟天鸡的手抬起来,想碰他,又在半空停住了。比水流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再次低下头,把另一只手也按在胸口。两只小小的手交叠在一起,压在拘束服下面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上。咚、咚、咚。他闭上眼睛。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着。在场其他几位王权者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有着柔软的蓝色短发、容貌稍显稚嫩的无色之王身上。阳光从某个裂开的缝隙照下来,在他肩头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意识到比水流身上发生的变化,不只是磐舟天鸡,周防尊和宗像礼司的心情也同样复杂。不管嘴上说的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个会心软的孩子啊:()夏尔的异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