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徐妙雪一直在那里等,等待那个万分之一的默契。
等到前胸贴后背,等到心灰意冷,等到怀疑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有人跟你心有灵犀——
终於有人打开了这扇门。
这一日,府城里看热闹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地望著裴大人抱著他的夫人从四明公那宛若天上瑶池仙境的府邸离开,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路绵长又惊天动地的哭声,绵长、淒楚,像是要把所有的冤屈都哭尽,清凌凌地砸在每个人心里,砸出了一个新的答案。
原来,这大人物们之间的阴谋阳谋,用的手段当真如此下作啊!
……
徐妙雪一路哭回到裴府院中,无视了裴家上下惊疑又困惑的目光,就这么被裴叔夜打横抱著进了房间。
房门方闔,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裴叔夜忽的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的哭声在他耳边格外嘹亮,闹得他心乱如麻,仿佛他的心也跟著碎了。
他欲盖弥彰地大声道:“可以了,不用演了。”
“饿……”她哭得更大声了。
裴叔夜一拍脑门,百密一疏!
徐妙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噎著报菜名:“我要吃葱烧鰣鱼煮年糕、蟹粉豆腐羹、雪笋汤包、酒酿丸子羹……”
裴叔夜满口答应,可叫丫鬟端来的却只是一盏清淡的鸡茸肉糜粥。
要不是没力气,徐妙雪真的能跳起来掀桌子:“你虐待我!!”
“你连日粒米未进,”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骤食油腻会伤脾胃,还是先以糜粥濡养中焦。”
徐妙雪抬起泪眼,哀怨地瞪著他,像只被夺了食饵的猫儿。
她心里明白裴叔夜说得在理。可她就是一个张弛无度的人,这些年她早习惯了飢一顿饱一顿——饿得狠了,挣到银钱便胡吃海塞,往往半夜疼得蜷作一团,吐得昏天黑地。不是不想细水长流,只是她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铜钱攥在手里若不立刻换成吃食,说不定明日就没了性命,还不如儘快满足口腹之慾。
但此刻,她只用目光跟他拉锯了片刻,最后还是听话地拿起了勺子,慢慢从碗里一勺一勺挖著粥吃。
在他身边她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她忽然成了个有明日可期的人。不必再急著將拥有的一切挥霍殆尽——无论是她的银钱、她的怨恨,还是她那点不敢轻付的真心。
万事万物皆可徐徐图之,仿佛翌日的朝阳,是从他掌心间稳稳托起似的。
徐妙雪一边吃著,一边抬起朦朧的泪眼瞧他:“裴叔夜,你就不怕,我要是不在四明公那儿,你这齣戏不就兜不住了吗?”
“不是没想过。”
“那你还敢將事情闹得这么大?”
“我想过,若你不在四明公府上,那便是死了,或是远走高飞遁走了,再无可能回来,无论哪种结果,你我此生都不復相见。若真如此,我便疯这一场,权当风风光光地送你一程。”
徐妙雪驀然失语,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
他这种精於谋算的人,向来步步为营,能將一切利益最大化,怎会说出捨弃一切只为送她一程的话?
“那你那些雄心壮志呢?都不要了?”
裴叔夜唇角浮起篤定的笑:“即便我剃度出家做了和尚,我想做的事,依然能做成。”
裴叔夜登科那年,徐妙雪还不知道在哪堆泥巴旁玩土,她只从议论者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探花郎的意气风发,那是万中选一的簪花少年,那是如何的惊为天人,可徐妙雪对此一直没有概念。但这一刻,她確信自己看到了那轮皎洁的、独一无二的月光。
真好,月光独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