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的薄纱透出朦朧的身影,与他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模糊的轮廓,好似边缘正在融化。
六爷斜起唇淡笑一声。
他本想移开屏风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但他突然觉得,已经够了。
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便在契约上画押。你左手边匣子里有银票。”
徐妙雪听话地穿上鞋袜,挪到桌边打开匣子,故作市侩地沾了点口水,將银票放在手里点得哗啦啦响,然后才在纸上按了手印,双手递到屏风后。
一只手自屏风后伸出接过契约。那双手骨肉匀称、修长,动作间隱约浮起青筋,蜿蜒到腕口。目光再往上挪,袖口露出一截玄色衣料,徐妙雪认出来了,这是船上的那个男子。
看这手还挺人模人样的。
只是徐妙雪没兴趣一睹真容。因为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他也会看到你。
“回去同家人交代一下,时机到了,我会派人来接你,”六爷平静的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无论让你做什么,你都要守口如瓶——”
“否则?”
“会死。”
话里带著一丝妖孽般的轻佻,像是开玩笑,却带著莫名的巨大威压,令人不寒而慄。好像接受了这个交易,最后便逃不开这样的结局。
说罢,屏风上的人影动了,房门打开,房外的光和喧囂短暂地漏进来。
“六爷——”徐妙雪喊住他。
身影顿了顿。
“桌上的饭菜,我能吃吗?”
一个缺钱的女人,在乎的只有吃喝拉撒。徐妙雪將她的人设贯彻到最后一秒。其实他已经信了,她大可不必画蛇添足,但她就是想揶揄他一下。
他以为她为了这钱该战战兢兢吧?他以为自己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她就会五体投地吗?
“嗯。”
六爷留下一个瀟洒的鼻音便离开了,步伐乾脆,身影像是投入热闹之中,却透著格格不入的遗世独立。
徐妙雪无声地咧嘴一笑。男人可真是自信啊,也不看一眼就走了。大概在这些愚蠢又天真的上位者眼里,女人的服从是理所应当的。
真是託了这位財神爷的福,今儿收穫颇丰,算上赵进那儿的,一举进帐七百两。
她铺盖一卷便如水入大海,谁还能找著她?
徐妙雪本该美滋滋地把桌上饭菜也席捲而光,晚上折腾一宿,是真的饿了,可不知道为何,一坐下来,她却觉得味如嚼蜡,一股巨大的虚无感始终托著她,让她无法安心地落地。
今日是运气好,可不会每一次都会丰收。
离目標还远著呢。
吃饱喝足,收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