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笼罩的胡同口,赖子大腿中枪瘫倒在地,血渍渗入青石板缝隙。和尚与大傻惊怒交加,眼见摩托碾尘而去。等三挎子消失后,和尚蹲到赖子身边,用外套绑住对方大腿受伤处。和尚面色平静将赖子背起,大傻在后托住他的屁股,两人快速奔跑冲向最近的诊所。路人们从门缝,墙角探出头,注视离去的和尚三人。胡同口的槐树上,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叫声刺破晨雾,像一声呜咽。前门大街上,和尚背着赖子,冲进一家诊所。因为和尚三人的闯进,打破了诊所里宁静的气氛。和尚围着受伤的赖子忙活一个多小时。受伤的赖子,在诊所里简单包扎止血,又被送往医院。一辆洋车,停在南横街旺盛车行门口。肿了半张脸的和尚,在串儿两人诧异的目光中,推开六爷房门。里屋,炕上。六爷盘膝而坐,拿着奶瓶,正在给三只幼犬喂奶。突然闯进来的和尚,让六爷一愣。他看见和尚浮肿的脸乐呵起来。“怎么了这事?”“谁把咱爷们脸打成这副德行?”和尚直接坐在炕边,看着给狗喂奶的六爷。只套了件马褂的六爷,露出古铜色的臂膀。他怀里抱着三只小狼狗。狗崽的尾巴欢快地摇着,爪子扒拉奶瓶,急得直哼哼。奶嘴一碰它的小嘴,立刻被嘬得“滋滋”响。粉红的鼻头一耸一耸,连耳朵都跟着抖动。和尚瞧着六爷给狗喂完半瓶奶,这才开口说话。“从您这调十来号人~”闻言此话的六爷,抬头看了一眼和尚。“动手了?”和尚默默点头回应。六爷一边给三只小狼狗喂奶,扭头冲着门外吆喝。“串儿~”一声吆喝过后,院子里扫地的串儿,放下手头工具,小跑向北房里屋。坐在炕上的六爷,抬头看向串儿开口吩咐。“给虎子打电话,让他叫十来号人回来。”“记得带家伙事~”闻言此话的串儿转身就往堂屋走。此时给小狼狗喂奶的六爷,抬头看向炕边之人。“以你小子的揍性,不可能直接带着人,跟对方火拼。”“说出来让爷给你分析一下。”和尚没有回答六爷的话,他坐在炕头,把一只吃饱奶的小狼狗,抱在怀里抚摸。“小子书虽然读的不多,但脑子还是会动的。”“打打杀杀,废钱还废人。”六爷瞅见和尚怀里,那被摸得哼哼唧唧叫个不停的小狗崽儿。他那叫一个心疼啊,二话不说,侧身就从和尚怀里,揪着小狼狗的后脖颈子,放到自己身边。。“没轻没重~”和尚看到六爷这么护小狗崽,他有些不是味。“等这三只小玩意长大了,我到时候摆一桌,哥四个磕一个拜把子。”“到时候我也多三兄弟。”“正所谓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以后跟人抢地盘,也多三帮手。”闻言此话的六爷,伸出腿把和尚踹下炕。“你吖的皮糙肉厚,这仨狗儿子可不能跟你比。”六爷说到这里,低头看向,炕上爬来爬去的小奶狗,他用手指头挠其中一个小奶狗下巴。“是不是富贵~”“咱们金贵着呢~”从地上起来的和尚有些无语,他拍了拍屁股走到院子外等候。没让他久等,一刻钟的功夫,虎子带着十来个混社会的主,腰里别着家伙事走进院。和尚跟兄弟们客道几句看着虎子问道。“吉普车会开吗?”站在院子柿子树下的虎子,闻言此话喜笑颜开的点头。“这几天六爷出去办事,我当的司机~”和尚闻言此话,对着墙边停放的吉普车仰头。有了和尚的背锅,虎子立马走向吉普车。南横街喧闹的街头,突然被引擎声撕开。骑车的和尚剃着寸头,衣摆被风卷起。一辆军绿色,军用吉普车碾过积水,四个车门边,各立着穿灰布衣的汉子。一刻半钟,两辆车,一前一后拐进廊坊头条。大同金店门口,和尚停好摩托车,拔掉钥匙。随即从腰间掏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两枪。枪声让街道里的行人,四处逃窜。和尚带着十来个汉子,走进金铺大门。门口的伙计,看到来者不善的一群人,立马连滚带爬,跑进店内通风报信。和尚提着盒子炮手枪,龙行虎步走进大堂。随即他坐在大堂会客区背椅上,单脚踩在椅面上。虎子一群人站立在他身旁两侧。此时金店掌柜,连忙从柜台内走出来。满脸献媚表情的掌柜,站在和尚面前,咽着口水,弯腰抱拳拱手。“这位爷,咱们刚做完生意,您这是?”掌柜说话的同时,看向和尚身旁的一群人。,!和尚一句废话都没有,他抬起枪,对着面前掌柜脑袋开一枪。枪声响起,子弹从掌柜耳边呼啸而过。惊出一身冷汗的掌柜,此时双腿都开始无力。他还没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枪中缓过来。和尚看着面前掌柜,额头冷汗直流的模样,他冷哼一声。此时和尚侧过脸,对着面前的掌柜说道。“瞧瞧爷这张脸。”“他吖呸的被人赏了一嘴巴。”和尚看着面前鞠躬卑膝的掌柜问道。“知道是谁抽爷这一大嘴巴吗?”冷汗直流的掌柜摇头表示不知道。此时店内十多个伙计师傅,从后院走出来。他们站在自己掌柜身后,看着拿枪的和尚。和尚扭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一群人。“呦呵,想跟爷耍横~”一句话过后,枪声再次响起。一发子弹打在一位中年男人脚边。对方被和尚这一枪,吓的够呛。他哆哆嗦嗦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和尚面无表情看着面前之人。“大同金店可以啊,上百年的老店,踏马也玩黑吃黑。”和尚说完,再次举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枪声响起,让大同金店的一众人员,吓的心里发毛。他们生怕下一枪,子弹就打在自己身上。此时店铺外,有好事者,伸头看向铺子里,看发生什么事。畏畏缩缩,脸上冷汗直冒的掌柜,从一句黑吃黑反应过来。他一副委屈的模样,半弓着腰,看向和尚解释。“大同金店,从咸丰爷开始立足在廊坊头条,就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您这句黑吃黑的话,打哪说起?”和尚把踩在椅面上的脚放下来,他拿枪的胳膊,搭在四方桌上面。“不承认?”“行呐~”“别说和爷我欺负人,咱们今儿就掰持掰持~”和尚直视面前身穿中山装,五旬之龄掌柜。“清晨胡同口枪响听到没?”掌柜在和尚的注视下,点头回应。和尚接着开口说话。“老子刚出大同金店大门,才走到胡同口,就被人抢了~”和尚连比带划,描述自己被抢劫的过程。“十几万的珠宝被抢了不说,踏马得,爷的弟兄还吃了枪子。”和尚面前一众人员,看着他拿枪乱比划的样子,心都提在嗓子眼。他比划到哪,枪口在众人面前乱幌。被枪口指到的人,心里直哆嗦。和尚再次扭过头,把自己浮肿的右脸,展示给掌柜看。“草踏马的,老子虽不说是个大人物,但在北平,多少还有点名头。”“你踏马得,去道上打听打听,和尚这个名号。”话音落下,店门口,一个身穿马褂,缅裆裤中年汉子,带着五个手下,走进铺子。和尚坐在背椅上,侧头看向来人。他知道对方是,廊坊头条胡同这片地头蛇。此人浓眉大眼,不过却长着一个大蒜鼻。对方给金店掌柜一个眼神后,走到和尚一众人员面前。他看着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盒子炮的和尚问话。“这位兄弟混哪条道,如何称呼?”和尚看着眼前之人,抱拳拱手的样。他提着枪回礼意思一下。“北平清水洪门四二六。”“头顶老爷,南横街旺盛车行李六爷~”他怕对方没听过自己名号,又报出六爷的名号。此人对着身后,打金店工作人员摆了摆手。十来个工作人员,在自己掌柜的眼神下,走回后院。和尚侧头看向,坐到自己身旁,四方桌右边的人。此人也开始报名号。“兄弟是,三合帮双花红棍,梁平康。”“廊坊头条这片胡同是兄弟罩的,您别难为这群买卖人~”和尚闻言比划笑着回道。“可以啊,您想按江湖规矩办事,那兄弟也不能不讲道义。”和尚浮肿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看向身旁之人。“头些日子,我还在阜成门仓库,跟你们帮主彪爷碰过面。”“没成想今儿,又跟你们三合帮打交道。”梁平康侧头看向身旁,提枪的年轻人。“兄弟还跟彪爷认识?”和尚咧嘴轻笑一声回道。“谈不上认识,罩过几次面儿~”梁平康闻言此话,面带微笑看向和尚。“和爷,哪个不长眼的,今儿,惹您发这么大火?”和尚闻言此话,把手里盒子炮,交给身旁虎子。他坐正身子,直视梁平康的瞳孔。“六爷快嫁闺女了。”“而六爷未来女婿,就是我大舅子”和尚说到这里,感觉嘴有点干,他舔了舔嘴唇。一旁的梁平康,看见和尚舔嘴唇的动作,立马冲着站在跟前的金店掌柜吆喝。“劳烦您给和爷沏壶好茶。”和尚瞧着梁平康说完话,又转头看向自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再次开口接上话题。“道上混的兄弟,都知道六爷的宝贵闺女,老大难的问题。”“兄弟趁着这个功夫,前些日子拿了一批,价值十多万大洋的珠宝黄金,来大同金店,打批首饰。”梁平康听到,价值十多万大洋的珠宝黄金心里一惊。他扭头看向身边金店掌柜,用眼神询问此话有没有假。金店掌柜,在梁平康注视下,默默点头回应。和尚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曾想,今儿清晨,兄弟刚来提货,还没出廊坊头条胡同,就被人拿着枪指着脑袋。”和尚说到这里,咧嘴自嘲一下。“不怕康爷笑话,当时兄弟怂了。”“被人拿枪顶住脑袋,还踏马的挨了一大嘴巴子。”“首饰,三侉子,直接被抢了。”“不光这样,老子兄弟还吃了一枪子。”和尚说到这里,语气跟表情突然变的阴狠起来。他直视梁平康的双眼一字一句说道。“兄弟打这批首饰,从没对外人说过。”“可兄弟今儿刚提完货,就被人抢了。”“您说大同金店要是没有猫腻,打死兄弟我都不信。”和尚说完话,一个伙计端着两杯茶过来。和尚左手端着盖杯,右手拿着杯盖,低头吹着碗里热气。一旁的梁平康,低头想着里面的门道。:()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