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清晨。百炼峰,云隐宗诸峰中火气最旺、地火最盛之地,平日里便是炼器堂与阵法堂弟子试炼的场所。今日,这里更是人声鼎沸,喧嚣尘上。巨大的白玉广场上,早已被各色人影填满。数千名身着灰袍的杂役弟子,如同蚁群般汇聚于此。他们有的面色紧张,嘴里念念有词;有的成群,互相打气;还有的干脆盘膝坐地,试图在最后一刻再磨一磨那并不锋利的枪。苏铭身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修缮堂制式灰袍,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饰物,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想低调,有人却不答应。“苏老弟!这边!这边!”一声如破锣般的大嗓门,硬生生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只见广场东南角,王德发那庞大的身躯正努力地挤开人群,手里还极其羞耻地举着一杆半旧的旗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修缮荣光”。在他身后,老王、李厚、张阿生,还有那一帮被苏铭调教出来的修缮堂核心骨干,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块阵盘,那是他们用“苏氏标准”修复出来的得意之作,此刻就像是仪仗队的兵器一样抱在胸前。“……”苏铭脚下的步子顿了一顿,真的很想转身就走。“师父,我能不能装作不认识他们?”苏铭在心底呻吟。“晚了。”林屿在戒指里笑得打滚,“这就叫排面!你看周围人的眼神,多‘敬仰’。”确实“敬仰”。周围的杂役弟子们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那就是修缮堂的苏铭?听说那个‘标准化’就是他搞出来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瘦不拉几的,能有多少灵力?”“嘘!小声点!人家背后可是有马长老!而且听说他跟阵峰的洛风师兄都搭得上话。”议论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其中不乏夹杂着嫉妒与恶意的揣测。苏铭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挂上一副温和谦逊的笑容,迎着王德发走了过去。“王管事,诸位兄弟,有心了。”苏铭拱手。“必须的!”王德发满面红光,拍了拍苏铭的肩膀,“苏老弟,今天你可是咱们修缮堂的门面!那器殿的孙子们都在那边看着呢,你可得给哥哥我狠狠地争口气!”顺着王德发手指的方向,苏铭看到了广场另一侧。一群身穿火红色短打的器殿弟子正聚在那里,为首的一个中年执事,目光阴冷地盯着这边。看到苏铭望过来,那执事冷哼一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苏铭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仿佛没看懂对方的挑衅。“幼稚。”林屿评价道。就在这时,原本喧闹的广场突然安静了一瞬。天空中,两道流光划破云层,直落看台主位。流光散去,现出一男一女两个童子的身影。男童背负剑匣,气度沉稳;女童粉雕玉琢,灵动可爱。正是清风与明月。他们没有去那高高在上的主看台,而是径直落在了苏铭所在的这片区域。“苏铭师兄!”明月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响亮。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完全无视了周围无数道或是惊艳、或是敬畏的目光,直接塞给苏铭一个小瓷瓶。“这是‘清心定神丹’,虽然只是二阶的,但对缓解紧张很有用哦!师兄加油!”清风则是一如既往的酷,他对着苏铭微微颔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特意赶来站台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轰!人群瞬间炸锅了。“那是……清风明月两位小师叔?!”“天哪,他们竟然亲自来给一个杂役弟子助威?”“这苏铭到底什么来头?不是说毫无背景吗?”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苏铭身上。如果说之前的目光只是好奇和审视,那么此刻,这些目光中已经掺杂了太多实质性的重量——那是嫉妒,是忌惮,也是不得不正视的凝重。苏铭拿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瓷瓶,苦笑了一下。这下好了,彻底成了众矢之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苏铭低叹。“怕什么?”林屿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气,“既然注定要当那根最高的木头,那就把根扎深点,把皮长厚点。谁敢来摧,就把斧头给崩了。”当——!一声悠长厚重的钟鸣,自百炼峰顶荡开,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嚣。所有人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抬头望向正前方的高台。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突然燃起了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扭曲、升腾,转瞬间化作一道身穿赤红道袍、面容方正威严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丝毫灵力外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面对喷发火山般的恐怖压迫感。外门考核主考官,阵峰执事,张烈。也是那个传闻中脾气火爆、与罗长老一脉关系匪浅的“张阎王”。张烈的目光如两道火炬,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数千名考生。当他的视线扫过修缮堂所在的角落,在苏铭身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一瞬,苏铭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燃烧,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垂下眼帘,做足了恭敬的姿态。“哼。”一声冷哼,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张烈大袖一挥,声音如滚雷般炸响:“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今日考核,只取前百!余者,退!”“第一关,道基试金石!”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地面轰隆隆作响。数百根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从地下缓缓升起,如同丛林般布满了整个广场。“十息之内,将灵力注入石柱,点亮三节以上者,过!否则,滚!”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废话。现场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苏铭看着面前那根冰冷的黑色石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师父,开工了。”“嗯,去吧。记得,稍微收着点,别把柱子撑爆了,那玩意儿看着挺贵的,要赔。”苏铭嘴角一抽,伸出右手,按在了石柱冰凉的表面上。:()穿成老爷爷后的怕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