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禾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
大概是她从十六岁被夏纯以欺骗的方式带离新?海,懵懂地意识到自我?与夏纯的意志之间并不应该视为一体后开始,每当她的行为脱离夏纯预设的轨道时?,这种窒息感就?会如影随形。
“我?留在新?海是因为有新?的事业规划。”纪书禾没有直接回答,想用事实和未来扭转夏纯那?已经定性的论断,“而且我?和谁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
“可是你要?离开伦敦!离开我?!”
夏纯却像被触碰到了某个敏感且不可接受的开关,语速变得极快,声音里染上濒临失控的尖锐。
那?层精心维持的优雅外壳龟裂剥落,露出内里真?实的焦灼,和某种被血亲背叛般的愤怒。
通话所连接的两边都安静了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片刻后,夏纯又开口,语气已然恢复最初的平淡冷硬:“好了纪书禾,我?放下伦敦的工作,专程飞回来,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的。”
她声音低下去,却依旧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无?论几点,我?今天要?见到你。记住,是你一个人,不要?带什么不相关的人来。”
“妈,我?……”纪书禾还想说?什么。
“否则。”夏纯不容分说?地打断,抛出了她自认为最有效的筹码,“明天我?会去找纪向江,或者?亲自去拜访你奶奶和大伯。我?想,他们应该会告诉我?,去哪儿能找到你。”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夏纯太知道如何精准地拿捏她的软肋,逼迫她就?范。
纪书禾挂断电话,脸色又白了几分,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气,既闷又疼,几乎让她喘不上来气。
温少禹将一切通通看在眼?里。愤怒于夏纯咄咄逼人,担心于纪书禾能否承受又一次的亲情?胁迫。
可长长呼出口气后,最终只?是温声询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现在的他不适合给纪书禾建议,过早介入她和夏纯之间,可能反而会适得其反。
譬如,让夏纯有理?由将一切归咎于他的蛊惑,也会让纪书禾出于本心的抉择显得不够纯粹。
他说?过,亲情?的辖制是一层需要?亲手?剥除的皮,他替代不了纪书禾,甚至建议都是无?用的。
他只?能陪在她身边,给她支持,让她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能坦荡安心。
如果?夏纯执意要?把她关进?笼子,那?他会做那?个打开笼锁的人,或者?……根据她的意愿,成为笼子所挂的那?根树枝。
纪书禾还有些茫然,闻言缓缓扭头一双眼?睛无?措地看过来:“她住在柏寰,想要?跟我?今天见面。”
“是复兴路边上的柏寰吗?”温少禹想了想又问,“你想去吗?”
纪书禾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一点点垮下身子:“……她都来了,总是要?去的。”
“也好,有些事与其一直提心吊胆,不如早点说?清楚。”温少禹猜到她的答案,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她自己,她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只?是这样把人就?推出去,直面长期所受的辖制,温少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出声安慰:“别担心,没人能违背你的意愿。不论是继续留在新?海,还是……考虑其他什么可能,我?都会尊重你。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永远是自由的。”
纪书禾那?颗原本还在惶惶的心,因为温少禹的话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给她的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从他们相识起,他总是让她选择。结果?好坏对错与否,他从不质疑,全?然接受。
他只?是希望她是独立且自由的。
“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纪书禾缓缓摇头,“不是为了跟谁赌气,也不是单纯为了反抗而反抗,我?是真?的觉得新?海很好。”
“这里有我?割舍不下的血脉文化,有我?想了解和记录的乡土民俗。星云的项目是我?感兴趣的,更是有价值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