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禾指尖摩挲着杯壁,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对面的?墙上:“他恨我,更恨我的?母亲。”
“我也是后?来跟着她去了曼城才知道,我妈在新海读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初恋。两个?人家世匹配,性格投缘,很快就爱得难舍难分,约好毕业后?会?一起回到远京生?活发展。”
“可是毕业前,那个?人突然跟我妈说他要?出?去留学,等情?况稳定下来,再接我妈一起过去。”纪书禾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苦笑,“我妈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骄傲又自我,她认为这是对感情?的?背叛,认为自己不被尊重,不存在于对方对未来的?规划,所?以她和对方大吵一架,没有转圜地分手了。”
“我猜,就是从那以后?她开始讨厌新海,讨厌这个带给她深刻创伤的城市,到后?来甚至连踏足都不愿意。后?来她回到远京读研,又遇到了和初恋有几分相似的我父亲。”
纪书禾又停下来。
她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两张脸之间微妙的联系,又或者是该怎么描述自己之?于这段复杂感情的处境。她喝了口水,陷入沉思。
温少禹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提问或打断。
“我不知道那时候以为他们相爱时的他是不是知道,但选择把我送来新海时,总该是知道了。”
“他们或许相?爱过吧,不然我妈也不会?跟我姥姥姥爷闹得不愉快,甚至他们十多年后?提到还会?觉得不满。但是凭着仅仅些许相?似的?一张脸,又能坚持多久呢?”
时间进入纪书禾可以准确记事的?阶段,记忆里是强势的?不容反驳的?夏纯,和被迫一味妥协,从工作到节假日回家都没有决定权的?纪向江。
夏纯会?说纪向江碌碌无为,三十多岁快四十的?人了,即便走动关系到最后?依旧只混到一个?行政老师的?位置。事业长期处于瓶颈却没有斗志,说什么都好更没有主见。
等夏纯那点浅薄爱意被生?活的?柴米油盐磨平后?,就只剩下对往昔白月光的?怀念和对比眼前不同频之?人得出?的?厌恶。
而在那个?环境里,女人一旦结婚,所?有人都会?劝她忍下去。无论?是为了家庭和谐,还是尚未成人的?孩子,她都应该忍耐。
只是不同频而已,结果?不都这样吗?谁又能保证,白月光经历婚姻后?能够不变成墙上的?饭粘子?
至少纪向江人还不错,工作稳定,随她定居远京,没有婆媳矛盾,待妻女也细心。因为夏纯不愿去新海,他从不勉强,逢年过节都是独自回去。
所?以,夏纯起初妥协过,而她在那个?家里可以拉拢与她一体的?对象只有她的?女儿纪书禾。她一贯强势,甚至不需要?对纪书禾多说什么,只把态度摆在那里,父女两人就开始逐渐离心。
“再后?来姥爷他们移民英国,我妈过去探望,不知怎么联系上了她的?初恋。从回来后?他们俩就开始争吵,再到把我送来新海,他俩离婚,最后?……”
纪书禾深深呼出?口气。
“最后?,把我的?归属,变成了这场博弈里……胜利方的?奖品。”
长久的?静默在客厅里蔓延。
见纪书禾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温少禹忽然向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平摊在纪书禾面前就这么静静等着。
纪书禾吸吸鼻子,不解地看向他,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纪书禾我们都清楚,亲情?从未善待过我们。”他将她蜷缩的?手指一点点展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掌牢牢包裹住,“在我看,无论?想彻底挣脱那种感情?,都得脱下层皮作为代价。”
“没有人能代替你承受这种痛苦,包括我也不能。”
温少禹声音沉沉的?,又继续道:“我知道,这时候最应该做的?是倾听,是安抚,给你正向的?情?绪回应。可我也知道,那对你没用。”
“被感情?控制的?时候,能让自己解脱和释然的?,只有你自己。”
纪书禾知道,也认同温少禹是对的?。
任人开解她再多,如果?自己不能走出?期待与失落循环往复的?死胡同,那根本没用的?。
温少禹没有再多说别?的?,挪近了些,朝她张开手臂。
纪书禾望着眼前这个?敞开的?怀抱,视线缓缓上移又落在温少禹在暖光下,温和到几乎要?化开眼眸,忽地扑过去,拿额头抵在他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劲瘦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