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空间本就?狭仄,纪书禾身边是?专注吃瓜的Stella,身后的监视器旁又围着场务、助理,再往前不远是?摄影师和收音师。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坠在天边,似乎是?正在酝酿着一场这个季节里少见的雨。昏沉阴暗总是?会滋长人们窥探的兴致,在无数道好奇的目光里,纪书禾抿了抿唇,终究点下了头。
“下周末应该没有拍摄安排,到时候
我去找你。”纪书禾语速很快,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讨论私事,“我这儿拍摄还得有一会儿,要不你先去忙,等我忙完就?打车去看栗子。”
“我等你一起。”温少禹却果断拒绝,语气?不容置疑,截断了她可能的借口?。
纪书禾迟疑一瞬,再次点头。她匆匆同沈行打过招呼,忙拖着还沉浸式快乐看戏的Stella就?开工去了。
汇安坊的人口?密度比当初的永安里还大,短时间内没有拆迁计划,市政又通过改造让每栋都有了公?卫和厨房后,出租率反而更高?了。每个房间就?是?一户,日常生活问题虽解决大半,但衣物晾晒还是?大问题。
所以?就?有居民?在空处的檐下拉绳子晾衣服,甚至还有胆大的人把?横挂在半空中的废弃电线当做晾衣绳,衣物、床单就?如同旗帜一般飘荡在来?来?往往行人的头顶。
这种老?城厢老?弄堂的基础采光就?差,又时常有衣物遮蔽,晴天都是?昏昏沉沉的感觉。这会儿乌云沉沉压着,天色暗下,就?更是?给人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感觉。
剧组怕突然下起大雨,住在这儿的居民?们更是?。阿姨妈妈叔叔伯伯赶在雨前出来?收衣物,一时间交谈声短暂打破了午后的沉闷,又在匆忙别过后归于沉寂。
还有几件未能及时收回的衣衫,仍孤零零地悬在窗口?上。大概是?正在上班的打工人赶不回来?,现下只能在工位诚恳祈祷下班到家前这雨千万别落下,否则衣服可就?白?洗了。
这场要下不下的雨,搅动了弄堂的日常,却为剧组镜头捕捉弄堂最真实的生活提供了恰到好处的氛围。
Stella是?拍摄主导,但她性子急,有些调度上的沟通会有纪书禾协助她一起。
等剧组忙碌起来?,沈行和温少禹就?成了十分突兀的“局外人”。为了防止碍手碍脚,他们很识趣地找了个无人经过的角落站着。
两个样貌身形都极为出色的男人并肩站在砖墙前,可惜那砖像是?被磨掉了一层,露出斑驳褪色的痕迹,又有青苔自墙根蔓延而上,顺着洇湿的痕迹占据墙缝,和他们的精致格格不入。
温少禹是?从弄堂里出来?的,没什么异色,倒是?看着就?出身优渥,同这里格格不入的沈行竟也没有露出丝毫嫌弃的神色,甚至不知从哪处找到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温少禹。
“谢谢。”温少禹礼貌接过,淡淡道谢。
他们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脚边是?堆放着各式器材的道具箱,工作人员在他们面前是穿梭忙碌,唯有他们无言地站在一隅,显得我尤为突兀。
“不客气?。”沈行拧开自己那瓶水,视线投向正前方的纪书禾,似是?闲聊般开口?,“小书工作起来?总是?很投入,毕业后入圈时间虽然不长,但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短短几年?进?步很快。”
这话听起来?,仿佛沈行因为亲眼见证了她一路的成长,从而以?一种陪伴者的姿态告知缺席的温少禹。或许他并无此意,但此刻落在温少禹耳中,却很难不品出那层意味。
温少禹神色开始变得冷淡。
沈行却好似浑然不觉,继续道:“不知道小书有没有和温总提过,我的父亲和小书母亲是?朋友。”
他根本就?是?故意,甚至着重提了一下那段温少禹和纪书禾都不太想回忆的过去:“我认识小书很早,第一次见面她才十七岁,刚拿到大学的入学offer。仔细算算应该…就?是?她离开新海不久后的事。”
温少禹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得有些迫人。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沈总是?不是?忘了,我认识纪书禾比你早多了。”
温少禹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即便?隔着八年?,即便?纪书禾的心意尚不明晰,可当着沈行的面,他绝不容许自己落于下风。
沈行却笑了笑,并不在乎这种示威:“认识得早也代表不了什么吧。你们之间可是?隔着八年?,彼此成长蜕变最重要的八年?。”
“至少在我看来?,时间带来?的改变可比所谓的少年?情意要深刻得多。”见温少禹拧眉不语,沈行又是?刻意停顿,再开口?显得意味深长,“八年?前你们或许心意相通,那八年?后呢?”
“温总,我说这话或许有些冒昧。但希望你问问自己,如果放不下的是?八年?前的小书,那就?请你别因为那点浅薄的喜欢,困住现在的她。”
沈行又一次提醒,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人都是?会变的。”
没有人比温少禹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从纪书禾出现开始他就?扪心自问过无数遍,所以?才能在纪舒朗也觉得那是?他的执念时直言反驳。
可纪舒朗是?纪书禾的亲堂哥,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他在面对纪舒朗时可以?剖白?心迹,直白?陈情。但此刻面对的是?沈行,他凭什么向对方交代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