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卫岚原本可以走上的康庄大道相比,他现在脚下的道路多么狭窄逼仄,简直容不下他。
委屈了他。
*
这天晚上,沈子翎没能睡好,将卫岚的素描本和账号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等这天过去,年三十将近。
中华传统,万事都等年后再说,沈子翎就姑且放下了这茬儿,可他不找事,事来找他。
年三十这天,家门咚咚响,沈子翎以为是哪个临近的亲戚朋友,可开门一看,门外居然不是他的朋友,而是卫岚的。
弥勒穿黑羽绒服,提着个大行李箱,系红围巾,脸上洋溢着宽和的笑,几乎喜气洋洋地跟沈子翎拜了个早年,又问卫岚在不在。
沈子翎说卫岚不在,出去遛狗了,应该过会儿就回来。
他惊讶归惊讶,没忘了待客之道,转身把弥勒往屋里请。
弥勒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贸然来打扰已经很不好了,就不麻烦你招待了。卫岚不在……那刚好,我要说的事,也不能让卫岚知道。
沈子翎一怔,犹犹豫豫地笑了,说你说吧。
弥勒也笑了两声,很为难似的,搓了搓手,对着他又笑了两声。
终于开口,弥勒说。
“是关于……卫岚爸妈拜托我的事情。”
愿你决定——三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样子。”
及至说完,弥勒都没把交握着的双手松开。
“实不相瞒,这次回月山老家,一是为着我父亲身体不好,要人照顾,二是儿子要高考了,平时接送陪读也是个问题。我怕一旦回去了,就彻底抽不出身来管卫岚了,这才在年三十厚着脸皮来找你,真是……真是抱歉。”
弥勒脸上溢着很歉疚的笑,整副的慈眉善目都发了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位没办法了的老父亲。
而刚听过他一席话的沈子翎知道,这的确是位没办法了的老父亲,要不是真把卫岚当亲儿子看,没人会做到这个地步。
况且,弥勒进能做卫岚的老父亲,退能当沈子翎的老大哥,这么个亦父亦兄的体面人,年三十儿一大清早特地从老家开一个多小时的车过来,拘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屋,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偏偏这些话字字句句,就连标点符号都带着道理,这道理正确得讲给五岁小孩听,小孩都会连连点头。
让沈子翎不想照做,又不能不做。
弥勒很清楚沈子翎的震惊与为难,于是主动又退一步,说。
“我知道这事是给你添麻烦了,但我绝对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这事能不能帮,什么时候帮,都取决于你。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和你通个气,毕竟我一回月山,卫岚身边真就没个大人了——柏舟自己都跟个孩子似的,成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我不指望他。我就想给卫岚身边留个知好坏,懂冷暖的大人……”
说到这里,弥勒累极了似的,深深叹了口气,苦笑出来。
“……孩子毕竟年纪还小,什么都贪一口,贪玩贪睡贪感情,所以有些事,我们大人少不得要在后面推他一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