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读不懂的女儿心
平静了几天。
从早到晚,405室里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了争吵声。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卧室,就想朝蚊帐里钻。蚊帐里也很静,几盏昏黄的手电灯光让人瞧着就瞌睡虫生长旺盛。我躺在里面,看了几页书,就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我听见朱文在我旁边的蚊帐内唉声叹气,幽幽怨怨的,像死了爹妈或心爱的人。他不想睡了,就跳下床铺,掀开我的蚊帐,一张惨白的脸对着我,眼睛是红的。他说,他怎么也睡不着觉,好几夜了都大睁着眼睛看天,看到阴暗的天空发白变亮。
我笑了一声,说:“你是心里面装的东西太沉重了,快承受不住了吧。”
他扯着我的头发摇摇我的还浸泡在梦境中的头,说:“交你这个朋友不错。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
我却有些发怒了,把他讨厌的手推开,说:“你睡你的觉去吧!当你的朋友就该倒霉得连觉都睡不好?”
他说:“我睡不好。不找你聊聊,我可能要跳楼的。”
我只得下床,跟他到了屋外。天空惨白的,飘着小雨,丝丝寒风有些刺骨。我鼻腔受不了刺激,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掏出烟,问我想不想抽,我没说抽不抽,伸开手掌,在他的脸上晃了晃,说:“我现在最想抽的是你的耳光。”
他把瘦长的脸伸到我的眼前,说:“你想抽就狠狠抽吧,只要你喜欢。”
我没抽,把衣服裹紧了,说:“有什么话就快快说,我还想睡觉。”
他用奇怪极了的眼神看我,看了许久才说:“你真的把邮集交给乔愉了?”
“天呀!你还怀疑我吃掉了你的邮集?是不是?”我真的想抽他两耳光了。我说:“我亲自交到乔愉的手上。你明天可以去问,不然心里不安睡不着觉的就是我了!”
真的,和这些内地的人打交道,就是这样的烦。心眼小得伸不进一只蚂蚁的腿,自己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也不想别人过安定的日子。不像我们高原人,直来直去,什么事都讲在明处。是朋友,就好像自己的手心手背,谁也不会背叛谁。我把手臂重重地压在他瘦骨棱棱的背脊上,很认真地说:“你把我当作了朋友,就该信任我。怀疑的事永远也不要让我沾边,不然我会同你一刀两断的。”
他便拥着我的肩膀,眼眶内便有了湿乎乎的东西,话说得很诚恳:“我就再求你一次。去打听打听,乔愉什么时候给我回信。”
我看看灰蒙蒙的天,问:“这大半夜的去找一个女生,别人会怀疑我是个花痴。”
他仰头哈的一声,说:“谁叫你这个时候去了。天亮后去,最好她出来去食堂吃早饭时,拦住她问。”
我还是满心的不舒服,说:“你的事,为什么不亲自去问?怕她把你啃来吃了?”
他摇摇头,有些伤心了,说:“这种事,你不懂。有胆有心的不去,有心没胆的也不去。只有没心有胆的才涎着厚厚的脸去死缠。告诉她,我只想有她的回话,不愿去死缠的。”
我长长打了个哈欠,鼻腔内一股热热的酸味喷吐出来,摇摇昏沉沉的脑袋说:“明天早上吧。看看我,早已进入半睡眠状态了。”
他无奈地说:“好吧。我实在睡不着了,再把你拖起来。”
我便胆战心惊地睡到了天明。
我是让窗外的喊声吵醒的。周六了,又不上课。我们一般要睡到十点过才懒洋洋地爬起来,趿着拖板鞋钻进卫生间,蹲到十一点才抱着碗找卖小吃的随便吃点小面什么的哄骗一下肚皮,才钻进图书馆,混到夜幕降临。这么早来喊人,是没有谁爬起来招呼的。不过,那喊声我不得不动,脆脆的女声清清楚楚喊的是“新疆人”,那声音在晾晒满了袜子和三角**的窗前转了好几个弯,就成了好听极了的歌声。我跳下床,哗地把窗打开,明晃晃的阳光射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睛。朱文的蚊帐动了动,问:“喊谁?”我说:“不知道。”其实,我心里很明白,“新疆人”是那个小巧的女人乔愉硬安给我的。而朱文昨夜还为乔愉睡不着觉呢!我不能老老实实回答他,不能让他对我产生什么看法。我是他的朋友,不能让他难堪。
楼下又叫了几声时,我的头伸出了窗外。乔愉仰着脸朝上看,我朝她招招手,她笑了,我感觉到阳光更刺眼了。她抱着那本厚厚的集邮册,我指指朱文的蚊帐,想说叫朱文下来吧。她摇摇手,指指我,说,只叫新疆人下来。
我下楼去时,在朱文的蚊帐上敲了一下,说:“乔愉有回话了。”蚊帐动了一下,没有声息了。我说:“你也下去见她一下吧?”朱文在我手上敲了一下,说:“你去就行了。我还想再睡一会儿觉。”
我说:“我把你的心上人抢走了,别来找我拼命。”
他便又在我手上敲了一下,连说几个:“去去去……”
乔愉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让阳光涂抹得金黄。她稀少细软的头发也红得像要腾起一股冲天的火焰来。看见我,脸颊胀得红红的。我说:“你是想找朱文吧?直接呼他就行了。为什么还要通过我这座桥梁呢?”
“谁找他了?”乔愉用书敲了我一下,说:“我是来还邮册的。这邮册不是在你手上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