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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汪洋中的天使街(第1页)

十、汪洋中的天使街

一早起来,我感觉就不舒服,心跳得比平常厉害,不是疯跑或者追闹之后那种发动机一般的有力量的跳,而是虚虚的,心慌意乱的,站在悬崖边上担心坠落的那样一种惊悸和胆怯。我有点发慌,怕出事。但愿是天太热的缘故。所以我不停地跑进厕所,拧开水龙头冲脑袋。我想让自己清醒,让自己不要一惊一乍。

余香恨我把厕所里弄得一地汪洋,害她差点儿滑个跟头,就威胁我:“这个月水费要是超了,叫妈扣你的零花钱!”我才不怕她。我冲脑袋才用多少水?可是她昨天一天就洗了两次澡,用的还是热水,水费不说,煤气费就花得比我狠。

孟小伟打来电话,说他做了一个很好使的捕蝶网,邀我中饭后一块儿逮粉蝶去。“学校后面有个菜园子,没打农药,粉蝶可多了。”

我刚看过《十万个为什么》,知道粉蝶和蝴蝶是两回事,我们平常说的粉蝶,个头小,也不漂亮,其实是一种蛾子。我以为孟小伟讲错了,他实际上想逮的是蝴蝶。

“没讲错啊,我就是要逮粉蝶啊。”他说。

“傻瓜,那是蛾子。没人会把蛾子养在家里啦,它会屙卵,它的卵会脬出小青虫,爬来爬去,很恶心的。”

“你才傻瓜!你知道不知道,我马上要用它发大财了!”原来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小趣闻,说有些家庭主妇上菜场买菜,专拣有虫眼的叶菜买,原因很简单:虫子爱吃的蔬菜农药肯定少。于是菜贩们动脑筋,特地逮了小青虫搁在菜堆上,蒙人。他昨天去菜场考察过了,的确有这回事。他还打听到,青虫都是菜贩们买来的,一块钱一条,挺昂贵。回家之后他一琢磨,这个生意他能够做啊,逮些粉蝶回家养着就行了,一只粉蝶能屙好多卵呢,几十颗几百颗总有的,孵出来,是多么壮观的一堆虫?又是多么诱人的一堆钱?

“好玩。养虫子还能赚钱。”我在电话里咕咕地笑。“余宝,你陪我去逮粉蝶,赚了钱算我们两个人的。”他动员我。“等我们有了钱,我们就去看3D电影。我想好了,这辈子一定要看上一次3D电影,超大银幕的!要不然的话,我死不瞑目!”

我忍不住又要笑,孟小伟这个人,说话就是爱夸张,书面语怎么说来着?“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告诉他,看电影当然很好,陪他逮粉蝶我也愿意,可我今天不舒服,心发慌,头也有点疼,真的是不想出门。

他没有勉强我。“那算了,我今天去打个前站,下回再喊你一块儿。”他又关切地问我,“哎,你脑袋疼,会不会你们家里又要出什么事情了?”

他知道我的毛病:脑袋一疼,就有灾难发生。

我希望他不是乌鸦嘴。我宁可是因为我要生一场大病而头疼。

也或许,天气太热,把我的脑袋热得膨胀起来,变成了一只充气过足的皮球。自然课老师不是讲过,物体都是热胀冷缩的吗?脑袋里有那么多的重要零部件,胀得过头了当然不舒服。

放下电话,我赶快冲进厕所,又一次把脑袋塞到水龙头底下。我把龙头拧到了最大,水流一下子变得很急,哗哗地冲出来,冲在头皮上,水花四溅。无数条小河顺着头皮汪洋流淌,冰凉凉的,痒丝丝的,活像小虫子在爬。我一边冲,一边在心里祈祷,盼望膨胀起来的脑袋快点收缩回去。

老天,求求你,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吧,如果真有灾难,就让它滚得远远的吧。

午饭之后,本来还晴朗的天空突然就变了脸,站在我们家的阳台上往远处看,一团一团的乌云沉甸甸地聚集在天边,速度很快地朝着我们天使街的上空推进,形状张牙舞爪,颜色也显得阴郁诡秘,顷刻之间把满天火辣辣的阳光都吞了进去,然后就被灼烧得翻卷打滚。树上的鸟儿、草地上的蝴蝶和蜻蜓、窗台上嗡嗡飞舞的苍蝇、还有墙脚四处爬动的蚂蚁,它们仿佛早早预知了环境的危险,瞬间逃窜得不见了踪影。墙砖在出汗,摸上去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恐惧。吸一口热烘烘的空气,能闻到遥远地方飘过来的黄沙和粉尘的气味。

我妈吃过饭,已经拿着电动车钥匙出了门,又返回来叮嘱我:“余宝,等会儿雨下来了,别忘了关窗户。”

今天是她伤好之后上班的第一天,即便天上要下刀子,她也不能旷工。

站在阳台能看到我妈妈骑在车上疾驰而去的背影:短短的直发被风吹得支棱起来,衣服的后背鼓出小小的风帆,袖管和裤脚管全都在呼啦啦地飘动,远看像一尾游动在街巷中的鱼。一年中的大多数日子,她总是这样匆匆忙忙。她没有很多时间跟我们说话,也看不懂我们的功课。偶尔她请了假去参加我们的家长会,走进教室便不自在,眼神躲躲闪闪,手脚也无处安放。可是她用上下午的两份工资维持了我们这个家的一日三餐。跟我爸相比,我妈的沉默和勤奋更让我们心安。

我回到屋里,打开电视,挨个儿搜索频道,想找到一部有趣的动画片。可是所有的少儿频道都在放《喜羊羊》,这很没劲。其他那些频道,不是《西游记》就是《还珠格格》。《还珠格格》是小女孩喜欢的片子,而《西游记》我每年暑假都看一遍,对所有的台词都已经烂熟于心。

悻悻地关上电视,我忽然想到孟小伟,不知道他逮着粉蝶没有?我有点后悔,其实还是应该陪他一块儿去的,以前我做任何事情他都愿意陪我。要是他有手机就好了,我可以打给他,知道他在哪儿,然后我追过去跟他会合。

现在乌云遮盖了整片天空,雷声在天边翻滚,雨意浓重。屋子里很暗很暗,仿佛暮色提前来临。我看见街对面人家的窗口亮起了灯光,还看见瘦子小李正在匆忙收拾摊开在报亭外面的报纸杂志,把它们归拢起来,抱进亭子里,然后返身出来,锁门回家。他今天的生意一定完了蛋,因为每天下午三点钟之后,人们才愿意出门买报。可现在大雨要来了,不可能再有人冒雨出门,只为了买他的一份报纸了。

他刚把门锁好,一阵狂风席卷过街,他毫无准备地被风吹得原地打了个旋,屁股撞在报亭的板壁上,又弹回来,惊慌失措地抱住街边那棵腰杆粗细的法桐树,才算勉强站稳。这奇怪的一幕让我忍不住地笑起来:他实在太瘦啦,太弱不禁风啦。

我从阳台返回到屋里。四壁昏暗,连桌上的一张刚写完的毛笔字都变得漫漶不清。我静静地想,要不要开灯呢?

可是开了灯又能干什么呢?现在我心慌意乱到什么都不想干。

大雨落下来的时候,先是听到窗玻璃上噼啪的几声爆响,脆而有力,像鞭子抽出来的声音。然后,几乎是在一眨眼皮的工夫,那声音如同千军万马由远到近嗒嗒嗒嗒地冲杀而来,气势磅礴,铺天盖地。与此同时,被雨淋湿了的灰尘、草根、落叶、砖瓦、粪便的复杂气味热烘烘地从街道上扬起来,裹卷了我的鼻子。对面的屋顶上一阵接着一阵地升腾起了白花花的雨雾,一浪过去一浪又起,时而像波涛翻卷,时而又像水花摇曳。法桐树肥大的叶片不堪雨击,疯狂地摇晃和甩打,看上去像是在雨中跳舞,其实是因为它们疼痛万分。街道上瞬间已经水流成河,树枝纸屑木棍什么的顺着水流在街面上迅急奔走,比奥运会上皮划艇的速度还快。几个没有来得及赶回家的行人,看模样完全被暴雨打懵了头,卷着湿淋淋的裤腿,落汤鸡一样地瑟缩在商店的门头下,两眼望天,愁眉苦脸,大概在想着雨要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话,他们该继续躲下去呢,还是干脆冒雨冲回家算事?

按照妈妈的嘱咐,大雨刚至,我就急慌慌跑动着,把我们家前后窗户都关上了。可我没料到关了窗户的屋子霎时间像蒸笼,憋得我简直透不过气。大雨似乎并没有缓解家中的炎热,反把街道上的热气全都逼进了屋里,仿佛我自作自受地关进来一只火老虎。

余朵已经早早地回到了家,正在埋头往她的手上和脚指甲上涂指甲油。她发现我把窗户全部关上之后,尖声叫起来:“余宝你个蠢货,有没有脑子啊?南边窗户进水,你把北边也关上干吗?”

我过去察看了一下,发现北窗真的没有打着雨。雨水原来是从南往北斜着杀过来的。我打开北窗,顺便把房门也打开了。我想大雨天里总不至于还有坏人入户抢劫,那也太不要命了。再说我们家里现在有两个人:我和我姐。

北窗和房门之间开始窜风,晾在屋里的衣服飘了起来,呼吸比先前顺畅了许多。我原来以为大雨一下,气候会从夏天一下子变成秋天,其实不是,好像雨水反而把大地上聚积的热气刨出来了,所以开始的感觉,下雨比不下雨还热。

我不知道我的推论有没有道理,等会儿我要查查《十万个为什么》,希望书里能给我正确答案。

余朵一直在低头忙碌,大雨和炎热都没有影响她的专注。她把十个手指甲和十个脚指甲全部涂成了一种很怪诞也很恐怖的亮绿色。涂完之后,她就高举双手,手指扎撒开来,来回在空气中舞动。她说,这样做可以更快一点晾干指甲油。随着她手的摇晃,一股呛人的化学药品的气味在屋里扩散。我求她别这么做,因为她张开手指乱舞乱动的模样实在像巫婆,只有巫婆才会长出这种绿色的手指头。

“你怕吗?怕吗?”她作势向我扑过来,还故意地瞪眼,龇牙,扮出狼外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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