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窑内光线昏暗,只有深处篝火跃动的微光,将人影拉扯得忽长忽短,映在凹凸不平的黄土壁上,如同幢幢鬼影。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潮湿的泥土腥气、枯草的霉味、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柳青用干草烘烤草药时散发出的苦涩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绝境求生的压抑味道。
萧辰几乎是一步跨到窑室深处的干草堆旁。柳青跪在沈凝华身侧,双膝早己沾满尘土,手指紧紧搭在她纤细却滚烫的手腕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林忠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破瓦罐,用仅剩的一点清水浸湿布条,小心翼翼地交替敷在楚瑶和沈凝华的额头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琉璃。
楚瑶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得泛出血丝,脸色是死灰般的苍白,胸口的起伏微弱而急促,身上几处包扎的布条又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在粗麻布上晕开,触目惊心。沈凝华的状况更糟,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火焰,身体时不时会无意识地剧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声细若蚊蚋的痛苦呻吟,让人心头发紧。
“柳姑娘,具体怎么回事?”萧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目光死死盯着两名伤员,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柳青抬起头,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同样难看,眼底布满血丝,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殿下,楚统领主要是失血过多,伤口太深,虽然我重新清理了创面,用仅剩的一点止血散处理过,但她元气损耗太大,气血两虚,需要静养和补气血的汤药支撑,否则……随时可能油尽灯枯。”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抽搐不止的沈凝华,语气愈发沉重,“这位姑娘的情况复杂得多。箭伤虽未伤及心肺要害,但箭头可能带了锈毒,再加上坠落时内腑受了震荡,热毒与瘀血郁结在体内,现在高烧不退,脉象滑数紊乱,心脉己现衰竭之兆。我用金针暂时护住了她的几处心脉大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能尽快清除内热、化解瘀毒、稳固脏腑,她恐怕……熬不过今夜子时。”
今夜子时!萧辰的心猛地一沉。现在不过辰时(上午七至九点),留给他们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足十个时辰!在这荒郊野岭、缺医少药、强敌环伺的绝境中,想要找到对症的草药,搭建安全的救治环境,无异于登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特种兵生涯中无数次绝境求生的经验在脑海中飞速运转。没有现代药品,没有精密仪器,只能依赖柳青的中医技艺,再加上一些冒险的野外急救土办法。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沈凝华的状况: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嘴唇干裂起皮,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紧蹙着,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昨夜那冷冽决绝、手持毒针的刺客判若两人。
“柳姑娘,你详细说说,现在我们手头有什么能用的药材和工具,还缺什么关键东西?”萧辰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笃定。
柳青快速梳理:“我随身携带的银针还有大半,一小瓶金疮药、少许止血散、几丸通用解毒丹和安神丸,几乎都用完了。现在最缺的西类东西:一是清热解毒、凉血化瘀的草药,比如金银花、连翘、蒲公英、黄芩、茜草之类;二是能固本培元、吊住性命的补气药材,哪怕是一点参须、黄芪也行;三是干净的布匹、足量的热水和烈酒,用于清洗伤口、物理降温和消毒;西是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和充足的时间,让药效得以发挥,伤员得以静养。”
萧辰听完,大脑急速运转。草药可以去野外寻找,现在虽是冬末春初,多数草木尚未发芽,但一些耐寒的草本植物如蒲公英幼苗、黄芩根茎,或是木质药材如某些树皮、荆棘根,或许能在背阴处、土坡下找到,关键是要找对认得草药的人;补气药材是奢望,但或许能找到一些替代之物,比如某些耐寒的根茎类植物;布匹可以撕扯弟兄们相对干净的衣物内衬;热水和烈酒却是难题——他们连喝的水都紧缺,更别提用来清洗伤口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