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寒沉,空气黏稠潮湿,仿佛要落雪般,连睫毛都跟着粘结。
菲大的天在下午五点左右就开始暗了下去,那维多利亚式的红砖白瓦建筑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得灰蒙蒙起来。
路灯通亮,草坪旁的街道上常有学生路过,或斜背着双肩包蹬着单车赶去上晚课,或三五成群,吃饱了饭剔着牙懒散地在路上闲逛。
天冷,一呵气全是白雾。项叶从阳台收了总算晾干的围巾抱在怀里,趴在栏杆上往外远眺,深深吸了口气。
以往一到黄昏,眼见着要落日的时候,她心情总跟着有点低落。但今天可不一样,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盼着夜幕快些降临。
这条羊绒围巾是她前几天在网上买的,没什么设计感的白棕色。她本来也无所谓颜色和款式,看中这条围巾纯粹是为它底部绣着的图案。
项叶搓搓手,边随意将围巾绕到脖子上,边回到寝室屋内拉开衣柜,挑出一件浅色的羽绒服穿上。
外套挑好了又跟着换了一条裤子,连袜子都认真地选了片刻。
如果人类也长尾巴的话,那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尾巴一定晃得看不见影了。
比起她的神采奕奕,旁边或趴或躺的室友可谓是萎靡不振——她们刚下了课回来,草草用过晚饭,正懒散地享受傍晚。
见她这样,趴床上的那个出声问道:“晚上这是有约吗?今天居然不去图书馆了?”
项叶轻咳一声,说:“班级团建,去吃饭。”
虽然是同一宿舍的,但项叶和其她室友专业不同,上通识课时偶尔会遇见,其余时间,也只有午休和夜里睡觉的时候才会聚在一块说说话。
能聊几句,但也只有聊几句的交情。
不过她这人有个癖好,为方便认脸,在刚认识别人的那段时间里都会在心里给人家暗暗取个好记的绰号。
三个室友,分别称之为“橙子”、“cc”和“笑死”。理由也很简单,一个爱吃橙子,一个名字缩写是“cc”。
最后一个口头禅是“笑死”,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会接一句“笑死”。
因着这个癖好,项叶记人总是很快。
“噢,团建啊,去哪里吃?”问她话的是cc。
项叶又蹲鞋架前挑鞋,含糊道:“就最近的那家私房菜。”
橙子接话:“那里我们上次也去吃过了,推荐点板鸭和开边虾哦。”
项叶只点了下头,说:“好。”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尤其是这种闹哄哄的团建活动。一个学期下来,班上的大部分人都没怎么说过话,更别提聚在一块吃饭了。
但,这可是陈以澜组织的。
四舍五入就相当于她今晚上要和她出去吃饭了。
项叶再次看看时间,连忙将鞋穿好,洗了手,郑重其事地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珍藏已久的礼盒,打开,里头装着一个巴掌大的猫头鹰挂饰玩偶。
她看着猫头鹰的脸,忍不住暗自微笑起来。揉捏了它好久,才终于将它挂在自己羽绒服的拉链扣上。
总算倒腾得差不多了,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也跟着出了门。准备关门的时候,眼尾一扫,却见走廊斜对角的一间寝室里走出两人来。
同班的,她对她们的印象还算深刻,因为她们是陈以澜的室友。
左边的那个上课常带着一个保温杯,毫无疑问,她的绰号是“保温杯”;至于右边那个,项叶常看见她嗦辣条,于是乎,她一看到她,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辣条姐”这个称呼。
“哎,项叶。”保温杯率先和她打了招呼。
项叶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闷声问:“班长呢?”
“早就去西1门那等了,她肯定要先点人数的嘛。”
“嗯。”
“都快到点了,一起走呗。”辣条姐甚是热情地朝她招了招手。
项叶却有点窘,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顺势往下一按,说:“我,我还有东西要拿。”
“那我们先走了,你快点呦。”
“好。”
两位同学步调散漫,边走边说着话,逐渐走远了。项叶则默默折身回屋,假装很忙地理了理自己的桌子。
“笑死。”室友在刷手机,突然发出一声经典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