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汉程自然一笑置之:“客人还是多礼,你我皆是商户人家,自然知道当中辛苦,无妨的。不过不知客人如何称呼?”江陵歉意地一笑:“啊,晚辈姓江,单名一个陵字。”许汉程笑着点点头:“原来是江老板,没想到江老板这样年轻,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有为啊。”江陵又是一笑:“许老太爷说笑了,不过是四方朋友多帮忙罢了。哪里及得上许家的儿郎个个独当一面。晚辈来此之前,家里皆吩咐过,许家乃龙游珠宝大义灭亲许汉程看着江陵,面上仍带着笑意,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江陵笑着看着他的眼睛,重复说了一遍:“请许老太爷答应我一句话:请你们龙游许家从此刻开始,与衢州许运豪彻底分割,一分为二,许运豪所有的福祸安危,都不要再管,更不要……暗渡陈仓。”她坐得安稳,慢慢地说,“否则,后果自负。”她扮成少年后,并不再如同从前涂抹肤色,更不曾再吃牛非的药丸,只用了牛非改良后的墨水妆物依照从前的观察、经验心得略加修饰,使自己脱了女相更显男相,因此容貌便不曾损伤多少,很是出众。好看的人儿本就极占便宜,当她眉眼带笑与人说话时本是相当令人赏心悦目的,然而此际许汉程却不然,与之前相比,他一边觉得此人言语可笑荒唐,一边心下竟有微微发寒的感觉。这很奇怪。这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为什么眼中竟似乎有如同实质的杀气?他疑心自己看错了,再定神细看,江陵却已边说边垂下了眼,嘴角笑意依然。他收起笑容听完她说的话,脸色沉了下来,然而语气仍然平稳镇定:“江老板这话极是匪夷所思,许运豪乃我次子,亦是许运杰兄弟,虽然已经分家别户,父子兄弟的血缘亲情却无论如何都是在的,福祸安危更是如同身受。否则,家何以成家?族何以成族?江老板年纪小,我只当江老板说了一句笑话罢。”他见江陵出言无状,本想送客,又觉得古怪,而且她的店铺开张竟然引得这许多大商家乃至童佩亲至道贺,而次子行事如何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便觉得还是慎重些的好,唇边逐客的话收了回来,想听听她到底还想说些什么。江陵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抬起眼看了看他,嘴角笑意未改,朝她身后的四明伸出了手,四明把自己手中提着的木匣子递到她手上。许汉程这才发现适才自己被江陵夺去注意竟没有认出的另一人便是之前来过拜访过的龙游江氏珠宝行的掌柜,名叫林四明的,他一直垂首站着,也因此许汉程没能看清他的脸,此际递过木匣子,面色冷淡,全不似半个月前的温和有礼。木匣子是用了薄薄的樟木板制成,长一尺许,高宽皆有七寸许,雕了花,颇是精致。江陵接过后也不打开,便直接递给许汉程,微笑着说:“请许老太爷打开看看罢。”许汉程疑惑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方缓缓伸手接过来,却是着手甚轻,他沉默片刻,才打开盒盖,木匣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书纸张,文书也罢纸张也罢,满满地写着文字,因为极多,整个木匣子都装得满了。他看了一眼江陵,江陵面色不变,示意他自行翻看,伸手拿起旁边几上的茶盏,抿了口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