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永祥自然更清楚这些内里乾坤,笑而不语。海商乃至海盗倭寇与陆上官商勾结,对于这些豪商家主来说,从来便不是多大的秘密。只是人人都需当作不知道,并且绝不沾手。四明把话听在耳里,一言不发。在龙靖海船上的过两个月里,虽然被暗中看管,明里却没有人限制他的行动,起初他只是在无聊中跟船上的人学了学辨认方位,后来和李四交好之后便虚心求教。李四自然不是那些普通海盗能比的,是以虽然所学时间虽然不长,在这等近海的地方认个东西南北风向方位还是能够的。这一路过来便不断辨认着,渐渐脑海上便有了条具体的线路图。江陵也在认路,但在这方面于她却是个弱项,只能辨认个方向和速度,余者很快便糊涂了。她有些颓然,她记性好,若边上有参照物便能记得极牢,这般海天茫茫,便完全不成了。只得闭了眼,感受速度与距离。果然在一个时辰后,货船到了一个极小的岸礁小岛边,也不知这货船是如何找到茫茫大海中的这一处小岛的,渔灯闪了几闪,便有船只露出了身形,江陵认得清楚,正是自己坐了九天九夜的海船,船头站着的中等个头健壮的年青人便是王申。王申见到江陵有些吃惊,面上却甚是欢喜,接过江陵递过来的一个大包袱更是咧开了大嘴。邓永祥和四明也将备好的两筐吃食抬上海船,这些吃食虽已凉透,却胜在当天新鲜烹制,只要加热了便能吃,如白斩河田鸡、醉糟鸡、武夷熏鹅则正好凉了吃。众人也不再言语,开始齐力把海船上的货物搬到货船上,几十个汉子搬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全部搬完,略歇得一歇,说了几句话,货船便要开始返程。海船也要趁夜离开回去了。王申当时其实也在龙靖的海船上,只是没有与四明有过交集,但四明与李四的那场斗技他也是亲见的,很是佩服四明,临行前亲近地捶了捶四明的肩膀:“下趟是李四,下下趟还是我,到时再见。”回程的货船载满了货,驶得便要慢些,只是慢慢的起了风,海水开始涨潮,风助船帆,潮水如涌汹汹往入海口而去,一时水涨船高,货船在海面上如一叶飘萍。所幸并非满月,浪潮并不算大,船老大航海经验极其丰富,邓永祥的货船虽然只是河船,福州到底沿海,造船时便算是河船,却也仿照着小海船来建造的,有惊无险地越着潮头,借势取力,迅捷无比地滑进了入海口,掩入了河道。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货船悄无声息地在河道里借风疾驶。等到天色微明,货船已经停泊在距福州城十几里路的一个小码头上慢慢随波摇晃。江陵和四明与邓永祥打了招呼,先行离船上岸,回去邓家。邓永祥则在货船上看着卸货。这是邓家白手而江陵所述买地买房等待开海禁等几乎可以当作是妄言的打算,邓永祥和汪晴两人虽然震惊,却毫不犹豫。邓永祥和汪晴出身家境都属不错,特别是邓永祥,幼时可算富贵,一朝跌落尘埃,父母俱亡,多年苦苦挣扎才得以翻身,若没有一股狠劲和隐忍,又如何能够?汪晴就更不必说了。两人的经历注定了性格中有甘于冒险的成分,更有不怕输的信心。输了又如何呢?这世上谁能够保证有十成十成功的好事呢?他们遇到过那么多的挫折,却从来是越挫越勇。且,世上事,利益越大,风险越大,他们比谁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