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要再叙下去的话,因为这两个少年的打岔而停止了,且重要的事情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大家便只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吃了饭食,各自散了。龙少与江洋许久未见,自有许多话要讲,两人便下了艏楼,在甲板上漫步闲聊。此时已经夜深,正当满月,圆月当空,却不见什么云朵,月辉爽爽朗朗地洒遍了整片大海,映着海中另一轮圆月,天下海上,如在仙境。这等景色,两人都已看得极多,江洋却仍然专注地看上一会儿,方道:“忽然又想起来不认江陵抱膝坐在甲板一角,仰头望着天上的银盘般的满月,皎洁、美丽,饰以天然的纹样深深浅浅。远远望去,整个海面如洒了银光,粼粼发亮。而海面底下又不知有多深,只感觉远远近近的海船都在缓缓起伏,便能感觉到海底所蕴藏的力量无比浑厚,要是愿意,只一个轻微翻身便能让这些巍峨巨船化为粉齑啊。她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力量?只需一点点。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手脚,太弱了,和六年前比,一样的弱。这里不是她的天地,她很想走出去跟江洋说:“大哥哥,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江陵、陵姐儿,你能放我回去吗?”可是不能。她对于江洋,是受恩者,是江洋不顾生死危险从杀人如麻的黑衣人手里救了她;是江洋义字当头背井离乡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最终双双陷于险境,生死两茫茫;他甚至为了再次救她性命卖身为奴。她那时年纪小不懂事,虽知江洋救了自己,心中感激,却仍只当他作小伙伴,却不知道这种种作为实在是恩重如山,投世牛马亦不能报答。后来她遇到林展鹏,那是一个与江洋一样对她有着重重恩情的人,她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她是如此幸运。所以,她若是认他,定然要在她能够独立担当,能够不再麻烦他为难他的前提下。否则于他有何意义?只是又添一个无能拖累者罢了。那个时候她才七岁,家破人亡无可奈何,如今她已经十三岁,若还要处处依赖别人,岂不是说明自己是个废物,一辈子只能靠着别人的护佑而生存?那不是江陵!那不是江宣的女儿!江洋如今挥斥方遒,潇洒自如,正是意气风发的时节,她能做的无非就是看着他、祝福他。她只要知道她的大哥哥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快活,就很好啦。她相信江洋不会忘了小小的自己,但是总有一天她会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大哥哥,我是江陵,你看,我也活得很好,和你一样。我们都会活得很好。到那个时候我才会告诉你分别后我的生活,而不是现在与你诉说,然后,你又为我赴汤蹈火。——因为你定然会这么做,就算我说不,你也定然会。不。我是我,你是你。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去做。我的恩我的仇,我要自己去报。江陵微微笑了起来,大哥哥,你走到如今,定然也付出良多,艰难险阻不知几何。你看着我,我一定不会比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