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山路上停了下来,夜色如墨。越是靠近天山,空气就越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也刮在每个人的胆气上。篝火旁静得能听见火星炸开的轻响。几十个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洞主、岛主,此刻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连呼吸都带着颤音。以往,他们为求“止痒丸”,为活命,不得不去。这一次,他们主动带人上山,去见那个主宰自己几十年生死的老妖婆。每走一里路,心里的恐惧就深一分。夜幕降临,车队在背风山坳扎营。篝火燃起,驱不散众人脸上的阴霾。几十个江湖上的洞主、岛主,此刻缩在火堆旁,不敢大声说话。“乌老大,咱们……真要上去?”一个汉子端着水碗,手抖得水花四溅,他压低声音。“那老妖婆……知道我们带外人上山,会把我们片成一片片的……”“不然呢?”乌老大烦躁地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里。“生死符的滋味你忘了?还是想现在就尝尝?”提到生死符,那汉子猛地打了个寒噤,闭上了嘴。另一边,几个岛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铁鳌岛主,这事不对劲。”一个独眼龙低声道。“那小子是厉害,可他能有童姥厉害?咱们这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铁鳌岛主身材魁梧,背着一柄开山巨斧。他性格暴躁,对童姥的恐惧也最深。“哼,上去是死,不上去也是早晚的事。”铁鳌岛主闷哼一声,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老子当年在东海,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每年像条狗一样爬上山去求药,还得看那群小娘皮的脸色!”他越说越气,一把将酒囊摔在地上。“老子想过了!这事不能就这么干!”铁鳌岛主眼中凶光一闪,压低声音。“那小子不是能压制生死符吗?既然他有这本事,何必非要去找童姥?他让我们带路,摆明了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炮灰,去和灵鹫宫那群娘们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与其把命交到别人手上,不如我们自己做主!把他‘请’回咱们东海!到时候,是求他解符,还是逼他解符,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上!这不比上山给童姥当狗强百倍?”这个念头一出,周围几人都屏住了呼吸。绑架神医?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诱人了。独眼龙迟疑。“可是……那小子的手段,你也看到了,隔空点穴……还有他身边那个小娘们儿,看着弱不禁风,总觉得邪门……”“怕个鸟!”铁鳌岛主唾了一口,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再厉害,也是个人!驿站那一手是诡异,但你们没想过吗?他既然有这本事,为什么上山还要带上我们?他这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炮灰!等我们跟灵鹫宫的人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他环视一圈,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横竖都是死!我宁可拼了,也不想被那老妖婆抓上山慢慢折磨死!”在死亡的阴影下,铁鳌岛主的提议迅速蔓延。与其去面对一个确定会杀死他们的恶魔,不如赌一把,控制一个能救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眼中露出凶光,营地暗流涌动。乌老大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眉头紧锁,走到铁鳌岛主身边低喝。“铁鳌!你疯了?你想干什么?忘了驿站里那一手了?”“我没疯!”铁鳌岛主一把推开乌老大,双目赤红地低吼道。“老子不想上山去送死!”他的吼声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的恐惧。“对!不能上山!”“绑了他!带他回岛上!”“兄弟们,动手!”几十个江湖汉子呼啦啦地站了起来,手持兵刃,目露凶光,将马车团团围住。乌老大脸色煞白,想阻止,却被几个人死死架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被恐惧逼疯的亡命徒。马车内,刘简正在进行“龟蛇盘”的深层吐纳。外界的恶意,在他【心域】的感知中清晰无比。一个念头在心海中泛起。【刚有点睡意,这帮路人就开始给自己加戏了?】王语嫣的气息一紧,显然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变故,体内的真气因情绪波动开始不稳。“语嫣。”刘简忽然开口。没等王语嫣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已经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唔……”王语嫣身子一颤。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气渡入,瞬间抚平了她经脉中的躁动。刘简睁开眼,看着她。“你的心乱了。”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一群嗡嗡叫的苍蝇而已,值得你动气?为此乱了真气运行,不划算。”王语嫣愣愣地看着他。那股真气还在丹田暖洋洋地流转,让她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油然而生。,!是啊,有他在身后,自己怕什么?又气什么?车外,铁鳌岛主提着巨斧,走到马车前,脸上是豁出去的狞笑。“小郎中,你也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非要去闯那鬼门关!”他高声喝道,给自己也给同伴壮胆:“跟老子回岛上,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谁敢拦着,老子今天就……”话音未落,车厢里传出一个声音,满是不耐。“太吵了。”铁鳌岛主愣住了。他想过对方求饶、惊恐、或是威胁,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嫌他烦的抱怨。一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在对方眼里,自己这几十号人豁出性命的哗变,竟然只是……噪音?“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死来!”铁鳌岛主彻底疯狂,双臂筋肉虬结,百斤重的巨斧抡圆,对着车厢狠狠劈下。风声呼啸,巨斧裹挟巨力,就要把马车劈成两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车厢内一只纤细白皙的素手却先一步探了出来。在巨斧落下的必经之路上,有些生涩、却异常坚定地虚按了一掌。“嗡——!”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仿佛是一柄重锤砸进了深不可测的泥潭之中。巨斧的势头猛地顿住。势大力沉的开山巨斧,在距离那只手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它像是砍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上,无论铁鳌岛主如何怒吼咆哮、额头青筋如何暴突、双臂如何发力下压,那斧刃始终无法再寸进分毫。车帘这才缓缓掀开。王语嫣从车厢内钻了出来,一身素白长裙,夜风吹拂,裙摆飘飘,宛若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石头要休息——你们,闭嘴。”她轻启朱唇语气愠怒道。下一刻,她那只虚按的手掌,骤然向前一送!体内那磅礴的北冥真气,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冲击,迎着劈下的劲力逆流而上!“回去!”随着她一声娇叱,那一记重击被更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顶了回去。铁鳌岛主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那柄巨斧受不住这股对撞的恐怖巨力,猛然倒卷而回,坚硬粗大的斧柄末端如攻城锤般,狠狠撞击在他自己的胸膛之上。“咔嚓!”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铁鳌岛主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陷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倒飞而出。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沿途撞翻了两个呆若木鸡的同伙,最后重重砸在十几步外的篝火堆上。火焰暴涨,漫天火星夹杂着焦臭的黑烟冲天而起。铁鳌岛主的尸体在烈火中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声息。营地彻底静了下来。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衬得这片营地诡异得像座坟场。那几个原本死死架着乌老大的汉子,手臂一软,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几十个刚刚还叫嚣的悍匪,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惊恐。他们死死盯着篝火旁铁鳌岛主的尸体,又望向马车前那个白衣女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这个……看起来像仙子一样的小姑娘……就推了一下……就把一流高手的铁鳌岛主给打死了?王语嫣收回手,她体内的北冥真气微微激荡,一股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让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她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刚才叫嚣得最凶的汉子身上,后者被她一看,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石头要休息。”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众人噤若寒蝉。被松开的乌老大连滚带爬扑到王语嫣面前,五体投地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仙子饶命!我们有眼无珠,罪该万死!我们愿为公子和仙子当牛做马!”他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绑架,什么活路,都是笑话。“我们带路!”“求仙子饶命啊!”哗啦啦,剩下的人全都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车厢里,刘简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在诸天只想规律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