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琴音散,青鸾落碧梧◎
“她诬陷了你。”
窗外的夕阳熏成暗黄色,半缕光半缕暗的流进半开的窗内,宛如一条明暗交杂的长河。陆昭宁睁开眼,看着顶上藕粉的帐子,神色恹恹。
这是她的郡主府。
陆晏听从一旁的桌案端来新上的茶水,小心翼翼地喂至那张微微发白的唇边。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胛,没有回答。
但沉默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留县那个姓钱的婆子是当年我出生时的接生婆,她怕事情暴露,便换掉了,而那个小娃娃,”陆昭宁歪了歪脑袋,“是留英吧。”
“留英的奶奶是姜鸾琴的乳娘,当年她也在场,陆吾山回来后,她指认了我,触柱而亡,至于留英,可能她们当初也没放她进里间吧。”
陆昭宁将茶盏放回桌案。
后来,一切都清晰明了了。人证物证俱在,陆吾山家法伺候,鞭笞了二十几鞭,又将人带到边疆苦寒之地的军营,将近四年。
她过去悲伤愤怒了这么久的眼睛,最终又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唤回她的悲哀。
“我们现在不是兄妹了。”她低声说着。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了。
这是对方早就知道的。
她是一个人,现在是,从前撇掉那些虚假的关系是,以后也会一直是。
可她看不懂陆晏听。
如果是愧疚,是兄妹,她都能懂,但偏偏什么关系也没有,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显得一切的一切都无用又可笑。
陆晏听给她掖着被角。
“你可以走了,今日,谢谢你。”
“我不会离开你。”
陆晏听垂下眼眸,看着她眼角褪色的泪痣。他的喉咙很涩,分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全被堵在喉口,只嘶哑地挤出一句。
“是吗,阿兄,”陆昭宁苦笑着,“不,陆晏听,陆任之,端王殿下,你有你自己的妹妹,何必缠上我来?”
陆昭宁将脑袋偏转过去,彻底避开陆晏听的目光。
陆晏听盯着她,看着她的泪痣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于是又将目光挪到乌黑如云的鬓发之中。
她的发髻散下几缕,轻盈地落在莹白的后颈,消失在被褥的藕粉之中。
他突然很想伸出手,去抚上她的头发,用指缝轻轻插进去,一缕一缕地梳顺,再向以往一样,笨拙但又完整地盘成一个同心髻。
我们可以不做兄妹的。
他险些将这句话说出口。
“阿宁,我对你好,只因为是你而已。”
你值得所有好,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即使我没有私心,我仍然会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