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她为云黛所滥用的私刑赔罪了。◎
“将人带下去,”王介收了手中的弩,接过身旁人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连个署衙都守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领头的守卫连忙认错,王介挥了挥手,立马上来两个士兵,朝着半喘气的莹娘走去。
倏然,眼前闪过一片亮紫的飞粉,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突然飞过一片轻纱,径直掠过两人,先一步将莹娘带走。
王介皱眉一愣,这才注意到先前藏在角落的女子。她一身青蓝棉袍,帷帽遮面,瞧上去倒不是很轻便,像是临时跑出来的哪家姑娘。
只是她手上那把寒光凛冽的匕首,以及匕首整齐砍断的连接人虎的弩箭,方才显出她的不一般来。
“废物,来了两个只报一个!”王介怒骂道,方才平缓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起伏。
他倒不是为眼前这个姑娘生气,而是气自己手下人这般无作为。
姜家那位姑娘和小皇帝不在州署,这儿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因此,自向天下宣称反叛之后,州署的兵力多调到军营去了。但这儿好歹还留着些人,没想到一头老虎就能把他们吓破了胆。
陆昭宁却没管他在想些什么。她扶着手上的人,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本不该管的,可自己……
……罢了。
这支弩箭正中左心,莹娘瞧上去也只是有出气没进气了。她的眼皮耷拉着,似乎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掀开一条缝,急促地看向她。
她的睫毛闪了闪,陆昭宁知道,她这是认出她了。
茗山……她沉默着,对上她的眼睛。
茗山说到底,算是云黛杀的,但两人为了私仇以丘洛百姓的性命为筹码,说是诛九族的大罪也不为过。
我只能帮你报一半的仇。她在心中默默念着,将手中的匕首递到她手里。
莹娘攥住了,却并未完全攥住,手心的温度慢慢流失,冰凉的匕首贴在肌肤上,只能无力地往下滑。
王介再一次拿起弓弩,对准两人。
陆昭宁捏紧她的手指,两双手交叠着,裹紧银光闪烁的刀柄。
她转过脸,看向不知何时跑到王介身后缩着的朱嶂,一明一暗的眸中带出几分杀气。
“仇,还是得亲手报才过瘾。”
一支弩箭闪着寒光,朝陆昭宁的胸口奔去,陆昭宁紧紧扶着怀中的人,冷脸瞥过王介,丝毫没把他的弩箭放在心上,身子就那么轻飘飘地一旋,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王介皱皱眉,似乎为自己的轻敌生了几分懊恼。他再次搭起一支弩箭,对方却已经轻飘飘地从他身边滑了过去。
“哧!”
鲜血迸溅的声音倏然冒了出来。
王介手指一顿,刹那间,后背冒出一阵冷汗,涔涔地黏在贴身的里衣上。他还没有回头,却听见了身后人一声微弱的喊。
“虞……”
陆昭宁不动声色地握着莹娘的手,将匕首插得更深了一些。朱嶂终于说不出他想说的话了,他只是尖叫着,像一头被宰的年猪。
他的血流出来,匕首插得很深,深到莹娘握着刀柄的手都碰上了他鼓起的胸膛,泡在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水里。
手指紧捏的那只手似乎冷了。
陆昭宁垂下眼,隔着薄薄的帘纱,轻轻朝怀中的人看去。莹娘的眼皮合上了,发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带着一丝祥和安然的笑意。
她走了,和她的黄虎儿一起,去另一个世界,找她的父母,她的茗山了。
就当是她为云黛所滥用的私刑赔罪了。
身边的侍卫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扑上来,扣住她的手,拉住她的肩,将她与朱嶂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