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陆晏听动手吧。”◎
夜色如墨,浓浓地浸染了整片天空,似乎要滴下几滴浓郁的带着苦香的墨汁来。
无星,无夜,无风,无雪。算得上是再好不过的一个夜晚了。
窗外有婴孩在嚎啕大哭,似乎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狼崽,哭喊得夜色都带着几分渗人的可怖来。
屋内人垂下眼皮,静静拨弄着晃动的烛心,火苗微弱地摇摆着,几乎快要灭了。
“小姐,”从善掩上房门,“外边是一些带着婴孩的女人,多日未进粮米,奶水枯竭……”
闻言,拨烛火的手指微微一顿:“挑一个落单的,带进来。”
“这……怕是会乱了——”
“落单的,只要孩子,不要母亲,”一双凤眼掀起,火光跳跃,却扰不乱瞳孔里的淡漠,“人丢乱葬岗,还用我教你吗?”
耳边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声响,桌上的匕首被人拿走了。李慎仪又垂下眼皮,若无其事地吹了吹手上的木棍,拿起一旁的剪子。
“咔擦”一声,一截芯子利索地断开,浮在一滩几近凝固的灯油上。
几日来,平甘的百姓愈发骚动,里边煽风点火的人她已经盯上了几个,但却还没有真正起义的动静。
也不知陆昭宁那边会不会先露了马脚。
“吱呀”一声,门又开了。从善做事向来是很利索的,也不枉他从小跟着自己。
她终于起了身,迈着步子走了过去。那不知几月大的婴孩正躺在男子的臂弯里,似乎怕吵到她,嘴唇被一只大手死死捂着,呜咽声尽数吞入腹中。
“小家伙,”她伸出手,拨弄两下那张枯黄瘦削的脸蛋,“放开他。”
从善放开手,婴孩的声音立马就泄了出来,“呜呜哇哇”的要将屋顶都掀开去。
李慎仪皱皱眉,收回逗弄的手,转过身去。
“给他弄些能吃的,别死了,离开时带回京都。”
*
苍白的天空中拂过几片缟素的云,但无论如何,都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阿石哥带着丘洛的百姓占领了县衙,朱嶂连夜逃出城外,消息很快便会传到燕州了。
百姓们查抄了朱嶂和另外几个官员的府邸,大大小小翻出了四百石的粮米。正安庙再一次煮起了粥饭,只是比起先前稠上了许多。
当然,这些粮食都是陆昭宁分批运送进去的。
此刻,她正在桂允家的地下室,看着桂允给莹娘诊脉。
陆晏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桂允同意将莹娘留在这儿,但几人都没功夫照看她,地下室又潮湿,几日来,她便已经染了风寒。
“咳,咳……”莹娘眯着眼,浑身都在发烫,“你们……要杀要剐……”
“我不会杀你,只会把你交上去。”
碍于桂允还在,陆昭宁此话说得隐晦。长歌班传来消息,茗山已经死了。他们作为李泓吟的线人,犯了这么大的事,总得留一个进京都去交代。
“不过,你们同他们究竟有多大的仇?”
朱嶂他将该做的都做了,只不过碍于上级辖制,丘洛才没能往外通消息。如果不是莹娘的误导,陆昭宁可能真以为是他瞒着上边。
“他该死。”莹娘啐出一口,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似乎有着什么滔天的大恨。
见她不愿意说,陆昭宁也懒得多问,起身想要离开。
“等等,茗山,他怎么样了?”
陆昭宁回过头,看着她发红的脸色,刚想开口,却被桂允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