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愿陪我来放根长线?”◎
雪停了,但风未止。
晚风穿梭在人间各处,从屋瓦顶、庙檐上、枝杈间、大地里刮起一卷一卷的白雪,把它们高高举起,又散在无瑕的月光中,纷纷扬扬,梨花扑面,沾湿行人脸。
陆晏听抬起眼皮,深黑的眼微微掠过身旁人的眼角,又不动声色地收归。
陆昭宁垂下纤长的睫毛,伸出手指,抹过眼角的雪片。
凉丝丝的,似乎化在指尖了,濡湿了一小寸皮肤。
她搓了搓手指,丝毫没把这一点雪片放在心上,只是微微扭过头,用一只乌黑的眼珠前后扫了扫其他衙役。
众人都打着哈欠,一双双眼睛都没了神,险些眯过去。
陆昭宁伸出手,紧了紧脑袋上不知是什么料子的皮帽,遮住一对长墨眉。帽檐的黄毛圈压在根根分明的睫毛上,只露出半张在夜色中模模糊糊的脸。
她摸出藏在腰间的匕首,往麻袋上划了一个小口。
里边露出一片不同于雪色的玉白,粒粒分明——是大米不错。
前方的路越来越熟悉,陆昭宁皱皱眉,直到瞧见了月色下翘起的飞檐,飞龙一般,盘旋在半空。
雪色反射出两丝银光,若隐若现地映出牌坊上的三个大字。
——正安庙。
“发什么愣!快动手搬到后头的斋堂去!”
陆昭宁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卸下马背上的米袋,扛在肩上,跟紧前边人。
正安庙的斋堂如今做了临时存粮的屋子,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和尚看着他们进进出出,竖着手心,口中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他们这是把粮……运来赈灾了?
分明是件好事,但陆昭宁却皱紧了眉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莹娘拿着她的粮食向朱嶂献媚,朱嶂亲口所说的为了政绩考核……起初,陆昭宁一直以为他想财权双收。
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朱嶂没那么蠢,也没那么贪,灾情严重了,人死得多了,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我们这些官儿三年一次考核,这紧接着,又要到了,这么多人呢,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
“莹娘知道,大人心中有成算,又有老天庇佑,您看,这粮食不就送来了嘛,那还用得着燕州那伙子人……”
……
莹娘给了朱嶂一千石的希望,又暗自把粮食昧下,让朱嶂像头前边钓着萝卜的驴,始终觉着这场灾是能瞒过去的。
之后,她又故意把她引过去。
她想把这场雪灾扩大,想让朱嶂和手底下那几个令她啐沫子的男人全都犯下诛九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