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原谅的他。”◎
“夫人!”
红木雕花的架子床上,姜鸾琴脸色惨白地咳嗽两声,手掌朝凸起的腹部摸去。
王大夫方才瞧过了。还好,还在,这孩子还在。
怀孕五个月来,府中的怪事层出不穷。几次意外的冲撞、滑倒,到今日,那石桥上的栏杆竟也松动了几分,若非留英及时把她拉住,恐怕这个孩子早已离开人世了。
若是一次两次还好,可这五个月来,大大小小也有近十次了,任谁都能瞧出不对劲。
留英端来一碗安胎的药汤,黑乎乎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苦味。姜鸾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有气无力地问道:“没经旁人的手吧?”
留英摇摇头:“夫人放心,从药材的挑选到煎熬,都是留英亲手做的,连钱妈妈都没让碰。”
姜鸾琴点点头,身旁的丫头将她扶起来,一口一口咽下药汁。
“事情查得如何了?”
“姚姨娘那边没什么动静。”
姜鸾琴抿抿唇。
姚露胆子小,这么多年来,二人也算是和睦,没有什么互相为难的。
但这是陆吾山未回京之前。
依礼制,自己这胎若是个男孩儿,便是嫡子,能继承永安侯的爵位。
陆晏听如今封了王,自然用不上这个,可姚露难免要为陆易嘉考虑。
再者,前些月因着陆明钰开书局一事,姚露也同她闹了些嫌隙。
可以她的脑子和手段,真能掩去所有蛛丝马迹吗?
“夫人。”留英将药碗收至一旁,轻轻抬起眼皮,朝姜鸾琴使了个眼色。
姜鸾琴捂唇咳嗽几声:“眠儿,你把碗端出去吧。”
眠儿便是姜鸾琴身边的大丫头,她应了声,心中却难免有几分膈应,眼神冷冷扫过留英。
留英垂着眼皮,也不知瞧没瞧见。
待人走后,她小心翼翼关上花窗:“留英有一个猜测。”
姜鸾琴咳嗽两声,眼神扫过她,示意她说下去。
“这背后动手的,会不会是大公子……”
“不可能!”姜鸾琴猛烈地咳了几声,朝留英瞪了过去,“他与我腹中的孩子没有利益牵扯,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留英顿了顿:“可十六年前……”
“那年你才两岁,”姜鸾琴抬起眼皮,冷冷打量着她这张格外显小的娃娃脸,“记住你的年纪,你什么都不记得。”
“可若大公子真要报复,夫人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得不防啊!”
留英的后半句说得着急,声音随着起伏的呼吸飘至窗外,混入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一道匆匆前行的火红身影倏然顿住。紧接着,一只耳朵迟疑着贴上窗框。
“当年是他陆晏听做错了事。”姜鸾琴的嗓音似乎微微有些发抖。陆昭宁鲜少见着母亲失态,将耳廓紧紧挤上窗边的缝隙。
“是他,偷偷摸摸闯进了流西园,刺瞎了我女儿的一只眼睛!”屋内的姜鸾琴死死抓住褥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是我原谅的他。”
窗外人的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