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在上,小妹难逃”◎
李憬面不改色地盯着她,狭长的眼睛倏然一笑,朝身旁呆了的侍卫挥挥手。
“陆小姐真是够心疼人的。”
陆昭宁冷着脸,她此刻更想拧断李憬的脖子,贼眉鼠眼的,瞧着就心烦。
不择手段,连亲人都利用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晋王殿下,我这院子的门可金贵,麻烦您赔点儿再走吧。”
李憬也不恼,招呼人取出来个乌青的荷包:“陆小姐要多少?”
她伸出一只手掌:“五十两——
“黄金。”
李憬掏银子的手一顿,阴恻恻地抬起脸来,咬了咬牙。
“陆小姐这是狮子大开口呀。”
陆昭宁这才发觉陆明钰这招用起来有多爽,她歪歪头:“殿下没带足也没事儿,立个字据便是了,我信殿下的人品,总不至于赖账的。”
说着,徐青便极有眼色地写上了字据,递上李憬跟前。
李憬瞪他一眼,恶狠狠地按上手印,转身便走。
陆昭宁才不管他们高不高兴,接过字据,弹弹纸张。这也算是吐出口恶气,她打了个哈欠,也不知现今是几时了。
“回去吧。”
“这么晚了,怎么不就在这儿歇一夜?”她将手中的字据收回袖中,捏了捏眉心。
“门都破了,”陆晏听似乎还有些不高兴,“况且这地方被他沾了,不干净。”
陆昭宁噗嗤一笑,没想到陆晏听也会讨厌一个人到如此地步。她忘了被陆明钰一席话搅乱的心绪,将下巴搭上陆晏听的左肩:“好吧,那咱就回家。”
陆晏听有些僵硬地半扶着她,此时已近丑时,难怪她累成这样。
“阿宁,”马车开始赶路,陆晏听一动不动地挺直左侧的肩膀,“后面几日,外边乱,别出门了。”
“嗯……”
身旁轻轻传来一声哼,像只睡梦中还有些气恼的小老虎,陆晏听转过头去,瞧见她脑袋上翘着一簇凌乱的毛,伸出手指,轻轻给她按下去。
好像睡着了,也不知听没听见他的话。
他微微弯唇,一时没忍住,像很久以前一样,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簇毛又翘了起来。
云黛手艺不行。他想着,窗外的夜色也浓成了墨,低低压上车窗,触到他的肩脊。他垂下眼,疲惫后知后觉地席上来,下巴也轻轻搭在那簇不听话的发丝上。
雨后的夏夜总是清爽的,原本躲在各种宽大草叶下的鸣虫也纷纷跳出来,吱吱喔喔奏起夜曲。凉风习习吹来,从车窗的缝隙透进,裹着潮湿的泥土的味儿,混着青草绿叶的香,飘进鼻尖。
陆晏听其实很清晰,因为鼻尖里还钻进了一股淡淡的、洗头膏的香。
陆昭宁偏爱山茶,香膏口脂都先采取自山茶的用,浑身上下也都裹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气。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小丫头有主见得很,好像自他十岁那年回京时,她就有这个习惯了。
鼻尖轻轻碰到乌黑的发丝。陆昭宁的头发不软,反而有些硬,像是把脾气都给灌进来了。
他想起这人方才抿唇怒目的样子,忽而也觉得有些放心了。
她在外边,没那么好欺负。
“大人。”马车忽而停了下来,徐青将车帘拉开一小条缝隙,瞥见什么,猛然撒下手,背过身去。
“怎么半点规矩也没有?”陆晏听扶着肩上的脑袋,直起身,厉声道。
“徐青知错——前边的路有些坎坷,请问大人可要绕一条远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