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哄我呢。”◎
“程先生?”陆昭宁翻动眼皮,上下扫过,丝毫不掩眼中的轻蔑,“你瞧上去,年纪倒也不大。”
“回小姐,在下虽仅弱冠之年,却也是经考查选入国子监就读的,蒙长公主爱惜,特给了这份差事。”
程怀新抿紧唇,瞧她一眼,又垂下眸,微微红了脸。
陆昭宁一心想着如何避开禁足,无心与其攀扯,只敷衍着点点头,指指一旁的梨木雕花太师椅。
对方微微皱眉,但到底还是坐下了。
“程桓新先生,习字一事,我实在无甚天赋,真要教起来,不过为难你罢了,你便每日到这儿坐坐,工钱自领不误,如此两全之事,你看可行?”
“陆小姐,在下名怀新,习字一事,毕竟是长公主的吩咐——”
“这样,”她敲敲沉闷的檀木平头案,“我每日多补你二两银子。”
“陆小姐!”
程怀新猛然站起身,勉强抑住几分愠怒,陆昭宁挑挑眉,以为对方会转身便走,可谁料,他竟生生捱了下来,只又笑笑。
“您是瞧不起在下,还是瞧不起自个儿呢?这点银子,就要打发在下了?”
陆昭宁难得正眼瞧过去,这人真是怪得很,前边一句质疑便能红脸,如今这般侮辱,竟还留得下来。
也是,毕竟,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银子这玩意,是人人都争着抢着要的。平日自己骑马上街,都常有平民百姓到跟前来诉说自己的苦处,就连陆明钰这等公侯之家的小姐,见她有个财大气粗的舅舅,也不时想着坑她几笔。
此人长相虽清秀,可大冬天的,麻衣布履,瞧来也不是个宽裕的,方才一番推辞,不过是贪心罢了。
陆昭宁捏捏手指,冷笑一声:“你要多少?”
“一百两——每日。”
“你疯了?”
她险些扔出手边的澄泥砚。对方见她如此,却也不恼,只笑笑。陆昭宁这才反应过来,愤愤睨他一眼。
“读书之人,不为五斗米折腰。”
他身子站得笔直,微微敛下眼皮,眼角却还带着笑。陆昭宁看晃了神,只觉此人是湖岸边的杨柳,树干是直的,可柳枝总是依依垂向湖心。
同她在这儿装清高呢。
“程怀新是吧,你可听闻,我在京都的大名?”
闻言,对方倏然一愣,紧接着,却是抬起脸来,静静看着陆昭宁,似只安静的猫。
“京都恶女,嚣张跋扈。”
她将手中的红檀凤枝狼毫笔一撇,重重拍在平头案上,名贵的毛笔光滑地滚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声响。
“你若想试试这传言的真假,大可同我对着干。”
“陆昭宁。”
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眉头一皱,环起双臂,撇过脸去。
陆晏听走进来,无奈叹了口气,捡起毛笔,放回红玛瑙笔山上:“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了?”
陆昭宁撇撇嘴,轻轻瞪他一眼,小声嘟囔:“总不能真让我在这儿抄书练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