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问,你便会答?”◎
陆晏听垂眸,忽觉嗓子有些难受,只抿紧唇,无声地沉默着。
他本应有个亲妹妹。
定安五年,永安侯府的氛围忽然变了,以往琴瑟和鸣的父母不知为何,频频爆发争吵。
四岁的小晏听撞见过两次,可每一次,都是李泓吟冷着脸,唤来奶娘,将他抱走。
他心中莫名不安起来,父亲只让他跟着夫子好好习课业,别的也不多说。
那日小厮同他说角门处溜进一只猫儿,奶白色的,还会挠人,只是没吃的。下了课,他便跟着人去将那猫儿抱了回来。
那猫儿圆溜溜的大眼睛,朝着他一眨一眨,不时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他的指腹,它全身的毛绵绵软软,顺下去,像是块奶糕。
他将猫儿藏在房中,溜去厨房想取些吃食。
再回来时,却是母亲摔在地上,身旁趴着那只饿极了的猫,还有一碟翻了的糕点。
李泓吟流产了,一摊血迹。
是个未成型的妹妹,四个月。
再后来,他的父母分道扬镳,一个回了阳州封地,一个两年后又娶了新妇。
*
陆昭宁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
四周已非眼熟的陈设,她瞧了好一会儿,直到感到身下传来的阵阵疼痛,方才惊觉所处之处。
她费力扭过脖颈,眼前是一层蝉翼般的天丝纱帘,雾蒙蒙的,映出一个小丫鬟的身影。
那人发觉她醒来,忙忙上前,将帘子挂上,一张镶着红眼眶的小脸清晰地凑到眼前,问她可有何不适之处。
“有什么好哭的,”她说着,发觉神色别扭,索性撇过脸去,“把眼睛敷敷,别让人看了笑话。”
云黛哽着喉咙,点点头,退到外间收拾去了。陆昭宁这才抬起脸,面目扭曲地摸向身后。
伤处已是处理过的,却仍传出不容忽视的疼痛。她“嘶”一声,蠕动着调整姿势。
晕倒时似乎模模糊糊听到了什么,却有些想不起来。
她摇摇头,也不知是不是梦。
不远处忽然凑近几道脚步声。几个陌生丫鬟走进内间,朝她福身行礼:“陆小姐,我们是殿下派来服侍的——”
“阿兄如何了?”
领头的一愣,眼珠一转,又立马答道:“昨日小姐晕倒后,殿下便也停了刑,大公子到底在军中历练过,修养几日便可无大碍。”
陆昭宁沉默着,难说信或不信,只脑海中又想起昨日情形。李泓吟太狠,她如今才明白,为何阿兄以往从未同她细说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外边忽来丫鬟禀报,道是延庆公主前来探望。
陆昭宁微微皱眉,这延庆公主,乃是当今皇后唯一的亲女儿,名为李慎仪,她以往从未打过交道,却不知今日这番探望,有何用意。
她摸了摸左眼,云黛不敢碰她的眼睛,因而昨日没有取义眼。眼眶微微有些泛酸,她用力眨了眨,让丫鬟将人请进来。
山水小屏外走进个十四五岁的女子,不短不长的细身段,搭一身雪青刻丝水纹袄,头上只梳着简单的高椎髻,缀几片白玉花形华胜,垂一支银丝圆珠步摇。
陆昭宁细看两眼,那人面如满月,眉犹远山,眼似丹凤,唇若红豆,仪容不俗,倒与李泓吟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