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县来的信。”
“说什么?”师霖并不看去,只低头挑着新得来的北边进贡的七把银鞘短刀,挨个儿拿在手上比划了半天,才挑出来一把趁手的,便教人将剩下的给几个哥儿分了。
“只说都安顿好了,无需挂念。”
师霖冷笑一声,道:“他们这下子可是一身轻巧了,真是‘抛却前尘’,什么都不顾了。”
端木萌皱眉,道:“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你这会儿在这儿说风凉话做什么?”
“他们走得容易,史书上的骂名可就得推给我这个监国的太傅了。彼时,什么‘权贵’、‘外戚’的,谁晓得能编出来些什么。”
“省省吧,你又不在乎这个。何况过几年你终归是要还政于今上的,到时候干脆再将这官位抛了,余生不过问朝政,不就得了?”
端木萌不是很理解近些日子师霖究竟在别扭个什么劲儿,又要忙着筹备师玘和师言的婚事,诸事攒在心头乱纷纷的,口中语气也难免不耐烦起来。
“我倒真有此意。”师霖将短刀缓缓拔出刀鞘,开了刃的刀闪着寒光,刀面洁净的像块冰,映出他自己一个模糊的人影儿。“最好是寻一个无人认识的去处,免得来日烦心。”
端木萌低头半晌,叹了口气,悠悠道:“真的无法挽回了么?”
师霖“唰”的一声收刀入鞘,道:“淮阳的义军已经发帖北上,如今我们往逢州去信都要绕路到度州、楚州一带,甚至不日兴许就非要取道岭南不可了。国将不国,朝中皆是无能之人,谈何挽回呢?”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师薇欢蓦地惊醒。
“怎么了?”师棠欢被她扰醒,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是做噩梦了么,今夜从睡下就翻来覆去的。。。。。。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师薇欢大口大口喘着气,一颗心莫名揪紧,断断续续道:“我也不晓得,只是莫名觉得不安。”
师棠欢叹了口气,起身将窗子阖上,道:“兴许是虫鸣太闹人罢了。”
端午时师棠欢与齐王次子平阳郡王端木澈定亲后,突然生发出一种将要离家的悲凉,便日日拉着师薇欢一起睡。如今睡过了炎热的夏日,入了秋这两日,师薇欢便总是没有缘由地睡不安稳。
“罢了,左右睡不消停,我想出去走走。”
师棠欢打了个哈欠,转身重新埋入被中,只嘟囔了声“把外裳穿上。。。。。。”就又沉沉睡去。
师薇欢心绪不宁,走到外面取下外裳缓缓披在肩上,手指触摸着衣襟上繁复的锦纹,满头的思绪也像这纹路一样崎岖不平,仿佛还在为方才的梦魇惊骇,又仿佛是有什么要紧事被她忽略忘却,叫她直想把心掏出来问一问,究竟为何不肯安宁。
她叹了口气,孤身走到屋外,秋夜的凉风钻入衣衫,冻得她更清醒了几分。怕在屋外徘徊逗留惊醒父母和师棠欢,她便出了留容轩的院子,慢慢踱步到东侧院去,意外发现东侧门竟开着一道儿缝,外面隐隐有些人声和亮光。正巧一队守夜的人从南面过来,见到师薇欢也是一惊。
“这么晚了,外面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听说南面什么地方好似走水了,侯爷吩咐留了些人以备不时之需。夜里天寒,七姑娘您还是快回去歇息罢。”
“你们做你们的事就是,不必管我。”她心中好奇,想找个地方瞧瞧是什么地方走水,可她还没有不靠梯子爬屋顶的本事,家中高处又都在前院,她远远瞧了瞧家祠附近那片杨树,顿觉阴森,可要绕开家祠走她在这夜里又不大能分得清路,只好作罢。
这么折腾了一会儿,几分倦意也上了眉头。她紧了紧身上的外衫,放轻脚步溜回西厢,重新在棠欢身旁躺下,好在这次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次日晨起,姐妹二人照常梳洗过后,到正房去给端木萌请安。
早上素来是端木萌最为忙碌的时候,好在如今言晓风逐渐接手了一些家中事务,也叫她能稍作歇息,不过这一早请安的时间便也从各种闲话变成了听言晓风向端木萌汇报诸项琐事,显得无聊了许多。
步成安如今倒尚且没什么事要分担,乐得与这几个妹妹玩上一玩。几人移步至蒹葭馆,四散着坐在廊下闲聊。
“昨夜外面一直乱哄哄的不得安宁,我今早特意叫人去打听了,你们猜是怎么了?”
步成安人好是好,就是总喜欢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我半梦半醒,似乎也听到些声响,还以为是有人偷东西被巡夜的抓了,起了争执。”
师薇欢叹道:“好似是哪处走水了。父亲多派了些人巡夜以备不时之需,兴许也有人去帮忙救火,才弄出许多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