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近黛奉上一盏新茶,道,“那人已被斩首,相关的人也都处理干净了,陛下放心。”
端木玄点了点头,又道:“我记得萧旷的弟弟萧晖家中似乎有个女儿?”
“是,此女是萧晖夫人周氏嫡出,名妙安,今年十三岁,尚未议亲。”
“此事了了,便着礼部下旨,将此女赐婚与平江郡王罢。”他看向疆域图,笔杆点了点颍川,道:“待平江郡王与萧氏女成婚,便改封颍王,建府颍川。”
“是。”
“皇后如何了?”
“皇后娘娘已自息州启程,约莫两日后便会抵达绛县。”
端木玄轻蔑地笑了一声:“绛县。”
近黛眼皮一跳,又道:“陛下,可要请云和长公主至绛县接娘娘回逢州?”
“不用。”
近黛未曾看他神色,心中却已了然了他的想法,不觉也生出几分不屑和嘲讽在心中,面上却不动声色,试探般轻声道:“今日赵昭容陪同乐安长公主打马球,有人说赵昭容的身段气度颇似烟水姐姐。”
她稍稍抬头打量着端木玄的神态,却只见他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慢悠悠地看着眼前的军报。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抬头道:“去耀光殿。”
“是。”
绛县。
此地地处北境,尽管京城此时已是春光融融,然而这里的柳梢方才冒出些新芽,远远看去恰是一团雾蒙蒙的嫩绿,近了再瞧,那点绿意便显得少得可怜了。
小院在县境的一角,背后几乎便是成片的荒草和少量农田。柳枝编的篱笆墙比起用作院子的围栏,倒不如说是为蔷薇和朝颜花作爬藤的支点。
院子很宽阔,却没有种任何蔬菜瓜果,倒是遍生着狗尾草。除此外便只有一棵梧桐树。想来是绛县冬日气温太低的缘故,这树长得也没什么精神,甚至可以说是勉强存活。
师冉月坐在木屋廊下的小藤椅上,有些失望道:“这些地若是开辟出来作菜畦,或是种些花也好。难道你一门心思只顾着打理那篱笆墙,倒荒废了这片院子了么?”
商信修剪着蔷薇花,没有回头,只道:“平日里我都是到集市上买菜,或是到邻居老伯那里换粮食,比起自己打理要方便得多。”
师冉月难以想象这七八年以来这个人就这么守着这处院子剪花,这日子实在是无聊透顶。
比起那年在山上相见,面前这个人瞧着清瘦了不少,甚至看上去比起在宫中整日里多思劳神的端木玄还要年老几岁,但这种“年老”只是显得他更加沉稳,或者说更加有一种“世事于我如浮云”之感,似乎像是撑着仙鹤踏着流云光顾人间的散仙。
“烟水已经还乡了。你呢?可曾想过有一日离开这里,回慕州去?”
“不晓得。兴许有一日,我会想回去。”
师冉月轻叹一声,却又道:“不过此处山高水远,虽不及南方水土滋润,但也似世外桃源了。”
“的确。慕州那片地带多丘陵,依山傍水,地势低平。而此处地势却极高。你自西南方向过来,一路缓缓爬升,想来感受不到。倘若自东边过来,便是一山分两界,一侧高原,一侧平原,中间恰如断崖,气势磅礴。自下仰望甚至会心生畏惧。”
师冉月在脑中琢磨了一阵,道:“古时人们所说‘逐鹿中原’,是不是就是那处?”
“大约是罢,自山上向下望,仿佛四海八荒尽收眼底,的确能生发出那般一统天下的英雄气概。只是不晓得经不经得起考究了。”
师冉月新生羡慕,却不知从何说起,倒是商信修剪完那片花枝,将花剪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架子上,回身看向她道:“走啊,我们到集市上挑些新鲜的菜回来。”
师冉月顿了顿,愣怔起身,“哦”了一声跟上。走到半路她才笑道:“你如今倒是一分原先的架子都不剩了。”
纵然她在逢州那段日子,也不过是到田间去走一走,与那些农人和坊间的手艺人说说话,饭菜都是庄子里准备好的,或是到酒铺中去吃。这般如寻常市井百姓一样到市集去买菜回家的经历却是从未有过,而若不是有商信带着,她自己恐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到去做这种事。
“我早已只是一介平民,哪里有什么架子。”
集市口正有些农妇在卖到附近山上采的野菜,一簇簇新鲜的野菜摆在一起,根茎上还带着泥土,比起寻常蔬果倒更惹眼些。
商信见师冉月注目,便道:“不如买些回去。这些野草过水后凉拌,或是与猪肉同炒,都是极鲜嫩好吃的。宫中虽有进贡的野味,却也比不上这种。”
师冉月却摇了摇头道:“这当中杂着马齿觅,还有荠菜,我如今都不能吃。”
商信晃了晃神,随即又扯唇笑了笑:“那看来你今日没有这个口福了。”随后便远离了那些野菜的小摊,只去挑了些寻常的性温和的蔬菜,又拣了条新鲜猪肉。
师冉月对他挑菜的过程颇感兴趣,甚至还想亲自讨价还价一番,可待到商信让到一旁请她开口时,她又怯了场,讪讪地笑着把他又让回前面去。
一趟下来,除了原本打算买的菜肉,还买了好些因为师冉月好奇而买的当地的花馍,还有一串迎春花穿的手串,和一个上面画着绛县特有的图腾纹样的拨浪鼓。
“当作我给这个孩子的贺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