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底下一众青春女子齐声跪拜,师冉月穿着雍蓝华服端坐于上,倒觉得自己真正被装进了名为皇后的人偶壳子,被人提着丝线摆在这位子上了——原先还没有几个观众,她想罢演也就罢演了,如今却是多了一群精力充沛的看客,叫她时时刻刻站在台前了。
“免礼。”
“谢皇后娘娘。”众人一一起身,因着位分相同,便都排作一排。师冉月抬手向众人介绍了分坐两侧的林绵和徐聆雨,众人又纷纷行礼见安,这才赐座。
“宫中的规矩想来诸位入宫前都已经听嬷嬷们教导过一遍了,本宫便也不再啰嗦。往后希望姐妹们同心同德侍奉陛下,彼此宽厚友爱,莫要做出给家族蒙羞、让陛下为难的事来。”
桃花目里没了光彩和情意便全然是叫人不敢直视的淡漠,深棕的眸子被微微下垂的眼睫覆盖,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思绪。
她目光淡淡扫视了一圈众人的面孔,微微勾起唇角,缓和地笑了,道:“本宫与贵妃、昭仪都是好相处的人,大家也不必拘着性子。赵才人、蒋才人、俞才人和江才人都是千里迢迢来的京城,可还习惯?”
俞安乐点头笑道:“一切都好,多谢娘娘挂心。”她生了一双圆眼,皮肤白皙,嗓音清脆,如初生的小鹿一般灵动可爱。其余三人也都跟着点头称是。
师冉月又看向孙姝妙和吴秐,道:“孙才人与吴才人都是自幼在京城长大的,幼时也曾与本宫见过面。不过在宫中不比从前,行事也得比从前谨慎。若有什么不妥当的来坤宁殿找本宫便是。”
“谨遵娘娘教诲。”二人道。
“日后便也不分是从何处来的了,既已入宫,便都是一家,莫要拿父兄的本事压人,也无需为从前的琐事畏畏缩缩。本宫是个直肠子,见不得拐弯抹角的心思,也讨厌弯弯绕绕的行事。这宫里如今干干净净,莫要因为今日这堂上的哪个人染了污秽了。”
众人低首称是。
师冉月便又笑了笑,道:“既如此,今日便也就到这儿罢。本宫不喜欢请安这一套规矩,日后逢五请安,其余的日子各自做各自的事就是了。”
“徐姐姐!”
徐聆雨停住脚步,侧头看去,原是新入宫的孙才人。孙姝妙快走了几步追上徐聆雨,行了一礼笑道:“入宫这两日大小事不断,还没来得及去给姐姐请安,姐姐莫要怪罪妹妹。”
徐聆雨看了看她挽过来的手,挑了挑眉:“你我又不相识,我为何要怪罪你?”
孙姝妙一时尴尬,却还是笑道:“姐姐忘了,晋遂大长公主九十大寿的时候,你我在雷州公主府上见过。。。。。。我娘是惠平大长公主的女儿固阳县主。”
徐聆雨这才想起些许。不过说起来徐聆雨的祖母昌留大长公主与惠平大长公主都是穆宗的妹妹、武宗的姑姑,这般算起来两人的确有亲,只是二人旧时也不过是在晋遂大长公主的寿宴上见过那么一次。晋遂大长公主彼时是武宗唯一在世的姑祖母了,御赐的“寿”字金匾千里迢迢送到雷州,皇亲国戚但凡能去的无不捧场,因而短短三日不少有爵位没爵位的郡王、郡公、郡主、县主的子女来来往往,能混个眼熟都是好的了。徐聆雨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却也懒得主动攀谈结交,因此自寿宴回去便把那些人忘了个七七八八。
“妹妹真是好记性。”晋遂大长公主贺完寿半年就便驾鹤西去,如今已过去六年,算起来彼时孙姝妙才不过十岁,想必也不是当时对她有什么印象,而是入宫前特意调查过,如今才好来攀谈。徐聆雨表情未变。她想不到孙姝妙在坤宁殿前当着众人的面儿如此结交自己的理由,论私交几乎可以不计,论家世背景,其实师家也有一个长公主和一个郡主,与她们没太大利益划分,只不过是尚且光鲜荣耀还是已经落魄的分别罢了。再者,孙姝妙更应该依靠的不是她母亲而是她父亲刑部尚书孙式,孙式一向保持中立,他的女儿入宫次日便这般结交关系,实属蹊跷。
孙姝妙挽着她笑道:“姐姐谬赞了。那日姐姐还未及笄,却是一副好酒量,一席青衣,堪称女中豪杰呢。”徐聆雨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讶然,自己竟给这姑娘留下过这等印象,惊得她都想现在回逢州问问嫂嫂妹妹自己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孙姝妙仍挽着她絮絮叨叨说些京城风光、江南美景之类,直到把她送回了云怡阁才罢休。
澜水与湖亭扶着徐聆雨进门,回头看孙姝妙仍站在门口望着,忙点头示意代礼,又匆匆转过头来,直到回了阁中才道:“娘子,这孙才人打的是什么主意,皇后娘娘知道了会不会以为您与她结党营私啊。”
徐聆雨神情淡然,叫奶娘将端木含领过来抱在身前逗着,才露出笑意,道:“清者自清,不必管她。”
“听闻蒋先生就要去泉郡任职了,学生幼时多蒙先生教导,特来相送。”端木城示意随从将准备好的两箱书搬到蒋节的马车上,又道:“先生放心,早闻先生喜欢志怪杂谈,这都是我辛苦搜罗来的,有些是原本,有些是手抄,还请先生笑纳。”
蒋节长揖道:“多谢殿下。臣昔日在王府时蒙陛下与娘娘看重,得以与殿下有那么一段师生之谊,实乃臣此生之幸。还望殿下日后平安康健,万事顺遂。。。。。。日后若碰上叫殿下为难的事,或是有人欲借殿下之手加害他人,还望殿下能仔细甄辨,遵从己心,莫要过多贪求。”
端木城爽朗一笑:“先生放心。先生此去是为国朝重开洋路,与远洋各国往来交流,是功利千秋的大事。来日学生若学成武艺,也愿赴东洋、南洋,助先生为国朝开辟商路,通商远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