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得干净,阳光落在集市的土路上,照出一道道车轮压过的深痕。萧羽走在人群里,脚步不快,目光却扫得仔细。他右手插在袖中,指尖捏着一枚铜钱,那是从据点带出来的零用,不多,但够买些粗药。街边摊贩已经摆开阵子,铁匠铺前堆着废铁,炉火未燃,几个学徒蹲在门口啃干饼。萧羽经过时,听见他们低声议论:“昨夜城西地动,说是地下冒金光。”“哪有金光,是你眼花。”“不信你去问老李头,他家猪圈塌了半边,底下露出块青石板,缝里直冒热气。”萧羽没停步,只将这话记在心里。他知道那不是寻常地动,但他现在顾不上解释。他得先办完手上的事——采药、查探周边动静、确认有没有人盯梢据点。他拐进西市,这里多是杂货与旧物摊,人少些,也安静些。一家铁器摊前挂着几把断刃,锈得不成样子,摊主是个独眼老头,正低头敲打一块铁皮。萧羽刚要开口问有没有归元草的干品,忽听身后一阵骚乱。“别让他跑了!”一声暴喝炸开,惊得鸡飞狗跳。紧接着是重物撞翻的声音,一个黑袍身影踉跄冲出小巷,肩上背包裂开一角,掉出几片青铜残片。那人脚下一滑,正好撞倒铁器摊前的货筐,刀具铁钉撒了一地。追兵紧随而至,三名大汉,腰佩长刀,胸前绣着黑龙会标记的暗纹。他们一眼锁定黑袍人,怒吼道:“站住!把东西交出来再走!”黑袍人没回头,挣扎起身就要逃。可他左腿似有旧伤,跑得极不稳,刚迈出两步就被门槛绊倒,扑在地上。萧羽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已扫过那人袖口——缠着符纸的手臂下,露出一截衣襟,上面绣着细密的鼎纹,样式古朴,非市井所有。他认得这个纹样,曾在一本残卷上见过:南域锻神谷,炼器世家标志。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摊位阴影里。追兵已围上去,一脚踩住黑袍人后背,刀柄砸在他头上:“还敢跑?赵执事说了,你不修那法宝,就拿命来抵!”黑袍人咬牙撑起身子,额头渗血,声音发颤:“我宁死也不修凶器!那是杀人之物,炼成之后必染血千条!”“啰嗦!”另一人抬脚踹向他肋下,“不修也得修,你现在就是我们的人!”萧羽皱眉。他本不想管这事,可一听“凶器”二字,心头一动。他想起昨夜封裂时,秦岳提过一句:“这地底灵脉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灵气……不像自然形成。”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觉得不对劲。若黑龙会真在打造什么杀伐重器,又恰好选在这时候逼迫炼器传人出手——未必是巧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热,那是铜钱玉符的温度,比昨夜更高了些。它似乎对某些异常灵力波动有感应,虽不能明示,但总在提醒。不能再等。他悄然弯腰,脚尖轻挑,将一排陶瓮踢得松动。那瓮本就垒得不高,哗啦滚下街道,正卡在追兵脚下。一人踩滑摔倒,另两人急忙闪避,阵型顿时乱了。趁这空隙,萧羽几步上前,俯身抓住黑袍人手臂,低声道:“能走就走。”那人抬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亮了一下。他没多问,借力爬起,跟着萧羽钻进旁边一条窄巷。身后怒骂声起:“有人帮凶!堵住路口!”巷子曲折,两边是民房后墙,堆满柴草杂物。萧羽熟悉地形,带着他左拐右绕,故意在一处泥地留下两串清晰脚印,然后跃上矮屋,踩着瓦片疾行数丈,再跳入另一条夹道。追兵果然被误导,冲进泥巷大声搜查。两人借着一辆运柴车的遮掩,翻过矮墙,出了城西,来到一片荒废磨坊外。此处早年曾是水渠枢纽,如今河道干涸,只剩断桩残轮,野草长得齐腰高。萧羽停下,靠在石碾旁喘口气。黑袍人跪坐在地,捂着胸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你叫什么名字?”萧羽问。那人抬眼看他,仍有些戒备:“你为何救我?”“我不喜欢黑龙会。”萧羽答得干脆,“也不喜欢有人逼人做违心之事。”那人沉默片刻,终于道:“我姓莫,单名一个‘铮’字。祖上世代居于锻神谷,传的是‘九锻归真诀’,能以凡火引灵焰,炼废铁为兵魂。三个月前,我族遭人袭击,长辈尽亡,我带着残谱逃出,一路隐姓埋名。前日被黑龙会发现行踪,逼我重铸一柄断刀——据说那是他们从古墓挖出的凶器,一旦修复,可吸生灵魂魄,助长邪功。”他说完,喘了口气,眼中闪过痛恨:“我不肯,他们便一路追杀。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萧羽盯着他看了许久。此人言语无虚,气息紊乱却不乱阵脚,经脉虽损但仍有余力,显然是个实诚匠人,而非奸猾之徒。他从包裹里取出水囊和半块干粮,递过去:“吃吧。”莫铮迟疑一下,接过,小口喝水,慢慢啃起干粮。他吃得小心,像是太久没吃过饱饭。,!“你说那刀能吸魂?”萧羽忽然问。“不止吸魂。”莫铮摇头,“它本身是‘祭器’,靠献祭活人精血喂养才能激活。每炼一层,就得死三人。若真让它成型,方圆百里都得遭殃。”萧羽眯起眼。他忽然明白昨夜地底异动为何如此规律——像心跳,像呼吸。那不是自然灵脉苏醒,更像是某种被封存之物,在缓慢汲取天地灵气,准备复苏。而这莫铮,正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你想活命吗?”萧羽问。“想。”莫铮点头,“但我更想保住手艺不堕入邪道。”“好。”萧羽站起身,“我有个地方,不大,但安全。我可以护你一时,只要你愿意留。”莫铮抬头看他:“你不怕惹上黑龙会?”“我已经惹上了。”萧羽淡淡道,“三天前他们送来执事令,要我交保护费。我没撕,就让它贴着。你知道为什么吗?”莫铮摇头。“因为敌人留下的东西,比自己写的告示更有震慑力。”萧羽看着远处云阳城轮廓,“我现在缺的不是对手,而是能信的人。你懂炼器,懂凶器构造,懂怎么毁一件不该存在的兵器——这种人,比十个高手还重要。”莫铮怔住。他从未被人这样评价过。在他以往的认知里,炼器师只是工具,是供人驱使的匠奴。可眼前这少年,十七八岁年纪,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在他心上。“你……究竟是谁?”他忍不住问。“萧羽。”他说,“一个想守住据点的人。”风从旷野吹来,卷起地上的碎草。磨坊破窗晃动,发出吱呀声。莫铮缓缓站起,拍掉身上尘土,将背包紧了紧:“若你容得下我,我愿暂居。我不求荣华,只求有朝一日,能亲手毁掉那柄断刀。”萧羽点头:“那就走。天黑前赶到。”他转身迈步,莫铮跟在身后半步距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荒道往据点方向走去。途中,莫铮忽然问:“你那里……有铁料吗?”“有。”萧羽答,“都是废铁,捡来的。”“够了。”莫铮嘴角微动,“只要有火,有锤,有心——废铁也能出锋。”太阳偏西,光影拉长。据点的木墙已在视线尽头浮现,青石碑立在中央,风吹得黄纸猎猎作响。萧羽走到大门前,回头看了眼莫铮:“进去之后,别提你是谁,也别说你会什么。等风头过了,再谈其他。”莫铮点头:“我明白。”萧羽推门而入。秦岳正在指挥人加固库房顶棚,见他回来,挥手示意。林羽风的名字被随口提起一句:“他说你要是进城,让他守据点。”萧羽应了一声,没多说。他带着莫铮穿过空地,直接走向东南角一间闲置棚屋:“你先住这儿。晚上有人巡逻,不必担心。”莫铮走进去,环顾一圈,屋内简陋,但干净。角落堆着几块废铁,是他一路上看到的那种。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指尖划过表面锈迹,低声自语:“若有三日时间,我能打出一把短匕。”萧羽站在门口:“不急。先吃饭,再安顿。”他转身欲走,莫铮忽然叫住他:“萧羽。”“嗯?”“谢谢你。”萧羽没回头,只挥了下手:“活着再说谢。”他走向中央木台,坐下,从怀里掏出兽皮地图,再次摊开。他在集市位置画了个叉,又在回程路线标出两个可能的埋伏点。然后,他盯着据点图标,久久未动。风从东边来,吹动他额前一缕发丝。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玉符,温度依旧偏高。他知道,黑龙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也知道,这个人,不能丢。他合上地图,塞进包裹。站起身时,他望向西边天际,夕阳正沉。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见:“等他们再来,我们就不再是只会挨打的散修了。”:()重生之万道神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