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主厅门槛,萧羽已经坐在主位上。桌上三封信并排摆着,火漆印都已拆开,纸面平整。他没再翻看,只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昨夜一样。苏瑶从侧案起身,手里拿着新抄的协议草稿。纸是粗麻皮纸,墨迹未干,边角有些晕染。她走到萧羽身边,低声说:“按你说的改了,矿脉收益那条加了‘首月试行’,战时响应也分了三级。”萧羽接过草稿,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条款清晰,没有多余修饰。他点头:“行,就用这个。”林羽风站在门边,刀挂在腰侧,手搭在柄上。他朝外望了一眼:“赵家的人先到的,现在在西屋喝茶。陈氏和第三方紧跟着来了,队伍刚进谷口。”“让他们走正门。”萧羽把草稿放下,“别分开了,一起进来。”林羽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苏瑶拿起笔,在记录本上添了一句:“巳时初刻,三方代表入厅议事。”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人走进主厅,衣袍带风。中间的是赵元朗,身形高大,眉骨突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左侧是陈氏族使,一名中年妇人,眼神锐利,手里攥着一卷布帛。右侧那人穿灰袍,袖口绣着山纹,是第三方势力的全权使者,姓莫。萧羽起身,没迎上去,也没后退,就站在桌前。“地方不大,坐吧。”他说。三人各自落座。赵元朗坐在主位右首,其余两人依序而坐。林羽风立于萧羽身侧,苏瑶退回侧案,执笔待录。“昨日回信都到了。”赵元朗开口,声音不高,“我们来谈具体事。”“该谈的都摆在桌上。”萧羽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册子,推到中央,“这是修订后的协议草案。你们可以先看。”陈氏妇人立刻伸手取过,翻开细读。莫姓使者也凑过去同看。赵元朗不动,只问:“矿脉收益怎么分?”“按贡献榜浮动。”萧羽答,“谁出力多,谁拿得多。首月试行,月底结算一次。”“那要是不出力呢?”陈氏妇人抬头。“不出力,不拿。”萧羽说,“但战时遇袭,别人也不必救你。”赵元朗冷笑一声:“说得轻巧。我们各家底子薄,哪有余力天天帮人守山头?”“所以设了三级响应标准。”萧羽指向条款第二条,“最低一级,只需派五人小队协防,或供一批药粉。量力而行,不强求。”“情报呢?”莫姓使者问,“你们说互通,可有保障?”“双盲传递。”萧羽说,“消息由联络使转交,不写来源,不记署名。谁泄露,谁负责。”厅内安静片刻。三人交换眼神。赵元朗忽然道:“指挥权归谁?”“没有指挥权。”萧羽说,“战时行动由当月轮值方提议,大家表决。过半数通过才执行。”“轮值?”陈氏妇人皱眉,“每月换一家主持?”“对。”萧羽点头,“杜绝一家独大。”赵元朗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可我问一句——你图什么?真就为了抱团?还是另有所谋?”萧羽没回避他的目光:“我要吞并你们,何必搞这些规矩?强者不需要规则,弱者才需要契约。我现在比你们强吗?”三人沉默。苏瑶这时开口:“前三日巡逻记录和物资调度都在这里,你们可以查。帝器残片封存在原匣,从未移动过。”她将一叠纸推过去。陈氏妇人立刻翻看,一页一页过目。莫姓使者也接过去细读。赵元朗却仍盯着萧羽:“规矩是好听,可人心难测。今日你能定规则,明日你强了,谁保你不改?”“那就让规则管住我。”萧羽说,“钥匙分持。帝器残片交由三方共管,唯有议事会全体通过,才能开启研究。”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怔。陈氏妇人抬眼:“你是说……真要把东西拿出来?”“本来就没藏。”萧羽起身,走到墙角木柜前,打开锁扣,取出那个熟悉的木匣。他当众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青铜碎片。裂纹纵横,符文黯淡,毫无灵光波动。“看看吧。”他把匣子放在桌上,“这就是全部。”赵元朗俯身细看,伸手欲触,又收回。莫姓使者也靠近观察,眉头微动。“确实是残的。”他说。“不是我不想修。”萧羽合上匣子,“是修不了。那天的光,是反冲,不是复苏。”陈氏妇人终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道:“可族里有人传信,说你私藏重宝,意图称首。我们不能不顾忌。”“传信?”萧羽问,“谁传的?”“匿名。”她摇头,“纸条塞在门缝里。”“那就更该共管。”萧羽说,“你们怕我吞并,我就把最敏感的东西交给你们管。这样,你们还能安心些。”赵元朗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这一条,我可以接受。”莫姓使者也道:“我也同意。”,!陈氏妇人迟疑片刻,终是颔首。萧羽重新拿出协议正本,铺在桌上:“那就签吧。”四人围上前。笔递到赵元朗手中,他却没有立刻落笔。“还有一条。”他说,“矿脉优先使用权,能不能给我们赵家?北岭缺铁,子弟练兵都受影响。”萧羽摇头:“不行。优先权一旦给了你,下次就得给陈氏灵泉,再下次给莫家丹炉。规矩一破,后面全乱。”“可我们损失最大!”陈氏妇人急道,“上个月丢了两个探子,粮仓也被劫过!”“我知道。”萧羽说,“但补偿不是靠抢来的。下个月贡献榜结算,你们若排第一,收益自然多。现在要的是公平起步,不是一开始就分高低。”赵元朗冷声道:“你倒是一点便宜不吃,也不让别人占。”“我不是不吃。”萧羽说,“我是知道——占了便宜的人,下次就不会来了。”三人再次沉默。苏瑶轻声补充:“所有资源每月公示,产出、分配、去向都写清楚。谁都能查。”林羽风也开口:“我们自己人用的份例,从没超规。校场兵器坏了,都是修了再用。”赵元朗盯着协议看了一会儿,终于提笔,在第一条下方签下名字。墨迹深重,一笔一划极用力。陈氏妇人咬了咬牙,也跟着落笔。莫姓使者最后一个签,写完后长出一口气。蜡烛被点燃,红蜡滴下,封住押角。四枚指印按上去,颜色深浅不一,但都清晰。协议成了。萧羽收起正本,递给苏瑶:“存档。”苏瑶接过,低头整理副本。林羽风走到门口,对外面守卫道:“备茶,最高规格,但别铺张。”厅内气氛松了些。赵元朗喝了口茶,语气缓下来:“你说得对,真正难的,是让人相信你不是在设局。”“我不指望你们全信。”萧羽说,“但至少今天,我们都往前走了一步。”陈氏妇人看着桌上那份共管条款,忽然问:“钥匙怎么分?”“三把。”萧羽说,“你们各持一把,我留一把备用。四把齐,才能开匣。”“万一你不在?”莫姓使者问。“那就等。”萧羽说,“不急这一时。”赵元朗笑了笑:“你还真不怕我们联手把你架空。”“怕也没用。”萧羽说,“真到那一步,说明我早就不值得信任了。”众人皆无语。外面天色渐暗,据点内灯火次第亮起。校场传来操练声,整齐有力。轮值碑旁贴着新名单,墨迹已干。苏瑶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拢,抬头看了看萧羽。他仍坐在主位,手里握着协议正本,目光沉静。林羽风站在门边,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动,只是盯着外面巡逻的影子。赵元朗站起身:“我们今晚不走了,明早再回。”“净房打扫好了。”林羽风说,“伙食按标准来,不搞特殊。”“正该如此。”陈氏妇人点头,“我们也不是来享福的。”莫姓使者收起自己的布帛,低声道:“希望这一步,没走错。”没人回答。萧羽把协议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望着门外。校场上,一名年轻弟子投矛偏了,矛杆斜插在地上。同伴跑过去,拍他肩膀,两人蹲下研究姿势。远处山脊线清晰,映着最后一点余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两下。然后停下。蜡烛爆出一声轻响,火苗晃了晃,稳住。苏瑶拿起笔,准备写下今日结盟纪要。林羽风活动了下肩膀,发出轻微咔响。赵元朗端起茶碗,吹了口气。萧羽依旧望着外面,身影被拉得很长。校场角落,那支偏了的矛还插在土里,尾端微微颤动。:()重生之万道神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