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羡慕,但内心却没有嫉妒和不甘。
她出生不好,命运对她有些残忍,但她是个善良本分的姑娘。
她看着双胞胎,心里常常想的是,如果每个孩子都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该有多好!
不求这么富有,不需要这么丰富的教育资源,只要能和父母在一起,一家人相互陪伴、彼此关爱,就已经心满意足。
双胞胎的晚餐都是按照钟姐的要求细心搭配的,兼具营养与美味。
白雪回家后也会给自己做点吃的,只是内容很简单,一般是面条、饺子、抄手之类,偶尔也会买小半只鸡炖上一锅,吃肉和鸡汤饭。
她对食物欲望不高。
吃完晚餐,她赶紧躺上床睡觉,实在睡不着就下楼沿着小区一圈又一圈地跑步。
这一年多,她被神经衰弱和睡眠障碍折磨,要么入睡困难,要么噩梦连连,要么凌晨三四点就突然惊醒。
她必须抓住任何一个可以睡觉的空隙。
其实,白雪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是满意的,靠着自己的双手,她在这座繁华的城市独立自强,自给自足。
两份兼职完全可以满足每月生活开销,别墅的工资除去房租水电费后,还能存上一大笔。
只是,好像还不够累。
她马不停蹄地工作,为了挣钱攒钱,也为了消耗时间和体力。
她渴望身体上极度的疲惫能带来好一些的睡眠质量。
她让自己总是忙忙碌碌不得停歇,她觉得一个人一直有事可忙真是件特别幸福的事。
忙起来就没什么时间可以胡思乱想,就会远离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和不安。
她觉得自己只要和其他人一样,积极乐观,笑着迎接每一天,应该就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这天夜里,白雪和往常一样做完咨询室的卫生,提着垃圾在明灭不定的声控灯光中走下三层楼梯,却意外看到楼栋口的蓝色铁门上靠着一个人,正低头专注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此时已经快十点,楼栋口黑乎乎的,只有一点微弱的冷白光反射在他脸上,再往外是密集的雨线,漫天漫地,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这是2016年秋天,南方城市,一个普通的夜晚。
白雪望了一眼斜对面自己住的楼栋,也是黑漆漆的。
院子中间两株硕大的金桂开得正繁茂,枝头随风摆动,花籽落了一地。
空气潮湿得能清晰地闻见雨水的味道,小区里一个行人也没有。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垃圾袋,取下了挎在左边肩膀上的帆布包。
她每次出门都随身带着一个黑色布包,很大的包身,里面放了手机、保温杯、装有身份证银行卡和钥匙的小布袋、眼药水、纸巾以及一把短柄雨伞。
白雪知道这把小小的蓝色女士伞并不能很好地帮助眼前这个高个子男生避雨,但,至少不至于让他全身都被淋湿吧。
她一边把伞递过去,一边轻声询问:“你要用吗?”
对方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姿势神情没有一点变化。
白雪继续支着手臂,没再往前递出去,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大约十几秒后,男生忽然摁灭了手机屏幕,转身朝大雨中阔步走去,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过她一眼。
白雪一直没有看到男生的正脸,但她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夜间九点半以后只有一个人会出现在咨询室,对面一中的学生,蒋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