蕫侯便是皇子刘协,他来得很快。
孙权只见一个和自己高半个头的男孩从侧门走进来,衣着比寻常孩子华丽得多,却并不张扬。他走到御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抬起头。
孙权一下子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角微微抿着,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他的眉眼和刘宏极为相似,只是刘宏的眉眼间带着困倦和疲惫,而他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协儿,”见到刘协,刘宏的声音难得柔和了些,指着孙权道:“这是春亭侯、左中郎将孙坚的儿子,叫孙权。以后就让他陪你读书,可好?”
刘协转头看向孙权。
他的目光落在孙权身上,然后恭恭敬敬地答道:“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刘宏似乎很满意,又叮嘱了几句,便摆了摆手:“朕与你春亭侯还有事要商议。协儿,你带他去看看以后读书的地方。”
刘协应了一声,走到孙权面前,轻声道:“跟我来罢。”
孙权又看向孙坚,孙坚朝他点了点头。
他便跟着刘协,走出了大殿。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走在宫廊里。
“那里,”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处朱墙碧瓦的宫殿:“是永乐宫,太后住的地方,我也住在那边。日后你若有要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走过永乐宫,再穿过一道月门,便到了宫学邸。
刘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就是这里了。皇子和一些宗室子弟,都在此处读书。”
孙权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却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略显粗重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董侯吗?”
孙权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廊道拐角处,挡住了去路。他比刘协高出一大截,也胖出一圈,穿着华丽得有些张扬的衣裳,腰间还挂着好几块玉佩,走动时叮当作响。
皇子刘辩,也是史侯。
孙权的第一反应是:他和刘宏长得真不像。
如果说刘协像皇帝是精雕细琢的玉,那刘辩就像是从另一块粗胚上随意敲下来的石料。五官说不上丑,却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配上那个有些圆润的身形,站在刘协面前,竟显得有些丑陋。
“皇兄。”刘协微微欠身,语气寻常,听不出恭敬,也没有谦卑。
刘辩的目光落在孙权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讥笑:“这就是你新来的陪读?听说是吴郡那个乡下地方来的泥腿子?”
刘协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皇兄,此乃春亭侯之子。春亭侯凉州平叛有功,先前又平黄巾之祸,你我今日能安稳站在这里,全凭春亭侯这些将士保疆卫土。”
他身子站得笔直,目光不卑不亢地迎上刘辩:“皇兄不该对其子无礼。”
刘辩的脸腾地涨红了:“我可是皇后嫡子,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刘协面色不改,语气仍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弟只是就事论事。父皇让我带他来看看学堂,皇兄若无他事,我便带他去看学堂了。告辞!”
说罢也不管刘辩脸色如何,只朝他行了一礼,便绕过他,径直朝学堂里走去。
孙权对着刘辩恭恭敬敬行礼后,便转身小跑几步,追上了刘协。
身后传来刘辩气急败坏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孙权看着前面刘协的背影,心下一沉。
一直走到听不见那声音了,刘协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是我皇兄,”他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皇后嫡子,与我向来不对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孙权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今日我让他难堪了,他记恨在心,怕是会迁怒于你。你最好不要单独与他遇上。若他真对你不利,你就来永乐宫找我,我定会为你做主。”
孙权点了点头:“臣定当小心。”
见孙权应下,刘协转过身去,指着面前的学堂,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些:
“这里便是平日里上学的地方。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伴读,等你正式来上学了就能见到。都是好相处的人。”
孙权认真地点头,一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