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2月5日,黄昏。
保定城东,慈云寺。
这两天,都没有下。
但夕阳像是被冻伤了,掛在西边的城墙垛口上,流淌出暗红色光泽。
慈云寺的山门紧闭,门口架著两挺捷克式轻机枪。
那是庞学礼的卫队刚刚布置好的哨位。
寺庙的后厢房里,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铺上了大红色的缎面桌布。
桌上摆满了从城里最好的“聚丰园”叫来的席面:
红烧肘子、糟溜鱼片、溜肉段,还有几罈子封泥刚开的绍兴女儿红。
热气腾腾的菜餚,在冰冷的空气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庞学礼穿著一身簇新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勒得他那肥硕的脖子有些发红。
他手里攥著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都准备好了?”
庞学礼压低声音,问站在阴影里的那个“副官”。
陈墨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脸上戴著一副平光眼镜,手里抱著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就像是个唯唯诺诺的文书。
但他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却在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大腿外侧。
“酒里下了东西,无色无味,喝下去半小时后才会发作,症状像是醉酒。”
陈墨的声音很轻,只有庞学礼能听见。
“只要那个负责守卫的中队长——叫井上的那个鬼子,喝上一杯,我们就有了半小时的时间差。”
“半小时……”
庞学礼吞了口唾沫。
“陈先生,这可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活儿。那井上要是不喝咋办?”
“他是人,不是机器。”
陈墨透过窗欞的缝隙,看著远处那根冒著黄烟的烟囱。
“这几天保定戒严,鬼子的神经都崩到了极限。”
“对於下级军官来说,没有什么比在长官看不见的地方喝顿好酒更能缓解压力的了。而且,你手里有高桥由美子给的『协防手令,名正言顺。”
“希望吧……”
庞学礼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諂媚的笑。
“来了!听脚步声!”
院子里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