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铲切入颈椎的手感,晦涩而沉闷,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陈年的硬木。
並没有太多的血喷溅出来。
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夜里,血液来不及涌出血管,就在伤口的边缘凝结成了一层紫黑色的胶质。
小队长的身体软了下去,那声被切断在喉咙里的惊呼,变成了一串只有濒死者自己能听见的、破碎的气泡音。
陈墨没有鬆手。
他用膝盖顶住尸体的后背,缓缓地將其放倒在战壕的淤泥里,避免发出重物坠地的声响。
周围的白雾依然浓稠得化不开。
那股子焦糖的甜味愈发浓烈了,混合著刚刚溢出的血腥气,在鼻腔里发酵成一种令人胃部痉挛的怪味。
这种味道太过於生活化,太过於甜蜜,以至於在这修罗场般的战壕里,显得荒诞而惊悚。
“沙、沙、沙。”
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那是芦花草鞋踩在冻土和弹壳上的声音。
五十个像陈墨一样的影子,从烟雾中浮现出来。
他们没有一个人开枪。
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的频率。
他们的手里握著刺刀、红缨枪的枪头,或者是和陈墨一样的短柄工兵铲。
在这片致盲的迷雾中,火器失去了准头,只会暴露位置。
最原始的冷兵器,反而成了最高效的屠刀。
……
距离陈墨不到五米的地方,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正在咆哮。
机枪手是个只有一米六左右的壮实日本兵。
他戴著防毒面具,那两块圆形的玻璃眼窗已经被哈气和烟尘糊满了,变得一片模糊。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他不敢停。
“噠噠噠噠噠——”
枪口喷吐出的橘黄色火焰,在浓雾中撕扯出一道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路。
然而,这种光亮不仅没有驱散黑暗,反而加剧了“闪光盲”效应。
每一次击发,都让他在接下来的零点几秒內陷入更深的视觉盲区。
他是在和恐惧作战,觉得那白雾里藏著无数只手,正伸向他的脖子。
一只手,確实伸过来了。
那只手並不大,指节粗大,满是冻疮和老茧。
二妮从侧面的交通壕里摸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