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路,远比进攻时更加沉默。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將冀中平原上的一切都照得清晰无比。
二十二团的战士们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在田间的小路上。
他们中的很多人身上都掛了彩,简单的包扎之后,血跡依旧从绷带里渗出来,和泥土、汗水混在一起,变成了暗褐色。
队伍里没有来时那种紧张而亢奋的气氛,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沉甸甸的疲惫。
打了胜仗的喜悦是短暂的,而战爭留下的创伤却是漫长而深刻的。
队伍中间,多了十几副用门板和树枝临时做成的担架,上面躺著的是那些在战斗中负伤的战士。
他们大多咬著牙一声不吭,只有在担架顛簸牵动伤口时,才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白琳和团部的卫生员像两只不知疲倦的蝴蝶,穿梭在担架之间,为伤员更换敷料,餵他们喝水。
缴获来的那批药品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此刻也已经消耗了近一半。
队伍的最后是几辆独轮车,上面拉著的不是武器,而是十几具用白布覆盖著冰冷的遗体。
当然这不是全部伤亡,更多同志的遗体他们来不及,也收不了。
陈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色有些苍白。
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加上高度紧张的指挥,他的精神和体力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陈墨身上没有伤,但心里却像是压著一块巨石。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著这次行动的得失。
他们成功解救了三十三团的同志,打出了一场震惊整个冀中的“安平大捷”,缴获了近三百多支长短枪、十几挺轻机枪,还有大量的弹药和物资。
从战果上看,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胜利。
但代价同样是沉重的。
初步统计,二十二团牺牲十五人,重伤二十五人。
前来助战的各路武装,伤亡更是超过了百人。
那支打主攻的国军独立旅,据那个叫张灵的营长说,他们一个营衝上去,最后能站著回来的不到一百人。
每一项缴获的背后,都堆砌著年轻士兵的尸骨。
这就是战爭。
一场用人命和鲜血来进行计算的、残酷的交易。
……
当他们终於回到千顷洼,那片熟悉的芦苇盪时,已经是下午了。
留守营地的战士和后勤人员都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