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盏孤零零的檯灯,亮了一夜。
窗外天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陈墨將那张写满了申请归队理由的电报草稿,凑到了菸灰缸上方。
他划著名一根火柴,看著那张寄託了他所有归乡之念的薄纸,在橘红色的火焰中,一点点地捲曲变黑,最后化为了一撮隨风而逝的黑色的灰烬。
回去?
就这么灰溜溜地,一个人回去?
像一条打了败仗的夹著尾巴丧家之犬?
然后呢?回到那个一穷二白的根据地。
对著师长和政委那充满了期盼的眼睛。
告诉他们自己在外面,除了学会了怎么喝酒,怎么跟日本人说场面话之外,一事无成?
再然后拿著一把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汉阳造。
去冀中那片广阔得让人绝望的平原上。
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去寻找一个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傻丫头?
不!那不是他陈墨的风格,也不是组织希望看到的结果。
陈墨掐灭了手中的菸头。
那双熬了一夜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和迷茫都消失了。
他拉开抽屉,重新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空白稿纸,和一支灌满了墨水的派克钢笔。
他要在天亮之前。
为自己也为这座罪恶的城市,设计一场最盛大、最华丽,也最血腥的告別演出。
第一步:找一个“陈墨”。
一个能替他去死的顾言,这是整个计划的基石。
也是最难的一步。
这个替死鬼必须身形、年龄都与他相仿,
这样才方便在爆炸后,被合理地辨认为面目全非。
而且他的身份必须乾净,是一个失踪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去报案真正的孤魂野鬼。
这个条件很苛刻。
但在天津卫这个每天都有无数人,不明不白地消失的人间地狱里,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陈墨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王二麻子。
他知道只有这个出身於市井,对天津卫所有阴暗角落都了如指掌的地头蛇,才能为他找到这么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无论是从那些无人认领的停尸房。
还是从那些专门处理黑帮火併后事的死人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