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道士的声音,不高,也不响。
像一块被山风吹了千百年的石头,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劲和古拙。
但听在陈墨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平地炸响的惊雷。
他的后背在一瞬间就绷紧了,肌肉如同被拉满了的弓弦。
那只刚刚才鬆弛下来的握著手枪的手,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西装外套的內袋之上。
陈墨缓缓地转过身。
看著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庙门口,穿著蓝色道袍的古怪的老头。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这个人会是谁?
是风箏的人?
是重庆方面的人?
还是日本人,设下的又一个更深的圈套?
他想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刚才所有的行动,都暴露在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道士的,眼皮子底下。
而自己却毫无察觉。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就在陈墨全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时。
“嘎吱——”
一声同样是令人牙酸的机关转动的声音,从那黑洞洞的地道口里,响了起来。
那块刚刚才被移开的巨石,竟然自己又缓缓地移了回去。
严丝合缝地堵死了那条唯一的退路。
也堵死了他所有的希望。
陈墨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
“后生不必如此紧张。”
老道士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敌意。
“贫道若想对你不利。你现在看到的就不是,茶。”
“而是剑了。”
他说著转身,走回了那间破败不堪的山神庙的正殿。
仿佛篤定了陈墨一定会跟进来。
陈墨站在原地,看著那已经被彻底封死的地道口。
又看了看那个充满了未知和凶险的黑洞洞的庙门。
深吸一口气,將一直按在枪柄上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然后也跟著走了进去。
庙里很暗很潮湿。
空气中飘浮著一股腐朽的木料和长年失修的香火混合在一起味道,十分呛人。
正中央,那尊本该供奉著山神爷的泥塑,早已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布满了蜘蛛网的神龕。
神龕下面摆著是一张破烂不堪的八仙桌。
桌子上燃著一盏豆大的昏黄的油灯,和一套看起来比这庙还老的紫砂茶具。
老道士就坐在桌子的主位上,正用一把小小的铜壶,不紧不慢地,煮著一壶刚从山里汲来的泉水。
水在炭火的炙烤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