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赤岸村,后勤部临时仓库。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上。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草料和陈旧棉布的混合气味。
顾曼青穿著那身列寧装,戴著袖套,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正在清点刚刚入库的一批机械零件。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每一颗螺丝、每一个齿轮都要核对无误。
“顾部长,早。”
沈清芷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有化妆,头髮简单地扎在脑后,显得素净利落。
顾曼青停下手中的笔,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沈清芷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不带敌意,但足够犀利。
“沈清芷同志。”
顾曼青合上帐册。
“这么早?陈参谋长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喝了药,还在休息。”
沈清芷回答得很得体。
“我来,是想跟您匯报一下关於『贸易线的具体细节。”
“我也正想找你谈谈。”顾曼青指了指旁边的两条长板凳,“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
一个是来自延安、深受革命洗礼的坚定战士。
一个是出身军统、游走於十里洋场的特工。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碰撞。
“我看过你的档案。”顾曼青开门见山。
“你在上海,在北平,都做得很出色。尤其是配合陈墨同志完成的几次任务,可以说是居功至伟。但是……”
顾曼青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我们要搞的这条贸易线,涉及到大量的资金流转,还要跟汉奸、黑帮甚至日本人打交道。”
“这是一条充满了诱惑和腐蚀的道路。在延安,我们讲究的是艰苦朴素,是一尘不染。我很担心,这种『生意做久了,会让我们的同志迷失方向。”
这是原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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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芷微微一笑,並没有急著辩解。
她从口袋里掏出漆皮斑驳的“双妹牌”胭脂盒,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顾曼青看了一眼那个胭脂盒,眉头微微皱起。
“顾部长,您认识这个吗?”沈清芷问。
“旧上海的东西,以前我家里的那些姨太太们爱用。”
顾曼青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厌恶。
“是。这是旧时代的象徵,是靡靡之音,是腐朽。”
沈清芷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残存的一抹嫣红。
“但在北平,在天津,在高桥由美子的宴会上,这就是我的武器。我用它,换回了情报,换回了药品,甚至换回了陈墨的命。”
沈清芷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
“顾部长,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怕我不仅身上有旧社会的味儿,骨子里也有。我是军统出身,您怕我在跟那些流氓大亨推杯换盏的时候,忘了自己是谁。”
“但是,我想请您相信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