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3月18日。
太行山,涉县,赤岸村以西的一条土路上。
春寒料峭,太行山的风里已经没那么重的刀子味儿了,多了一股湿润的土腥气。
路边的积雪正在融化,混著黄土变成了粘稠的泥浆,粘在鞋底上。
每走一步都要带起沉甸甸的一坨,像是要把人死死拽在这片土地上。
一支从延安方向过来的运输队,正在这泥泞的山道上艰难跋涉。
没有卡车。
只有骡马拉的大车,还有几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
车上装的不是枪炮弹药。
而是更紧要的东西——从陕甘寧边区运来的棉布、几箱急缺的西药,以及一批特殊的“乘客”。
陈墨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身上披著那件总是洗不乾净的灰军装,手里拄著一根柳木棍子。
咳嗽是好了些。
可脸色仍旧带著一种久浸在灯火与硝烟里的苍白。
林晚站在他身侧半步。
背著枪,目光在四周山头间来回巡视。
她站得很稳,像隨时会扑出去的野兽。
“来了。”
陈墨低声道。
视线的尽头,那面在风中有些褪色的红旗晃动著。
紧接著,领头的大车从山脚缓缓转出。
赶车的是个陕北老汉,挥著鞭子,嘴里吆喝著高低起伏的號子。
而在车辕上坐著一个女人。
齐耳短髮,列寧装,肩背挺直。
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虽然衣著朴素,甚至袖口还打著补丁。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知性与干练,让她在这群灰头土脸的队伍里显得格外醒目。
陈墨认得那张脸。
他从未见过她的真人。
可在档案里,在一次次推演“顾言”的夜晚,他早已把这张脸记进骨子里。
熟悉得像对著镜子。
顾曼青。
真顾言的大姐,现在的中共地下党的资深特工。
也是那个亲手把自己弟弟“绑架”去延安。
把陈墨推上歷史舞台的幕后操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