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26日,夜。安平县城。
没有月亮,天空都被低垂的铅云遮蔽。
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这是那种连钢铁都会变脆的极寒。
县衙地窖內,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
陈墨蹲在地上,借著最后一截蜡烛的微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十字坐標。
“这是赌博。”
吕正操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金属般的疲惫。
“拿一个营的命,去赌全军的生路。”
他手里捏著半截菸捲,没点火,只是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
“这不是赌博,是交易。”
陈墨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冰冷的塑像。
“松平秀一不是傻子,高桥由美子更不是。他们虽然被外围的主力牵制了精力,但围困安平的铁桶从来没松过。那个故意露出来的西门破绽,就像是捕兽夹上的那块肉,谁咬谁死。”
陈墨的手指在“北门”的位置重重一点。
“要想活,就得有人去死。而且要死得壮烈,死得像主力突围,死得让松平秀一不得不把预备队填进去。”
“二十四团一营,还剩多少人?”陈墨问。
角落里,一个半边脸裹著渗血纱布的汉子站了起来。
他是一营教导员刘铁柱。
“报告。还有八十六个能喘气的。轻重机枪还有三挺,手榴弹每人两颗。”
刘铁柱说完,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再补一句“伤员多少”,也没提子弹够不够。
这些问题,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反倒显得多余。
“行吗?”吕正操看向他,目光如炬。
“行了。”
刘铁柱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悽厉。
“司令员,陈参谋长,把那个最响的炸药包给我们吧。俺们营打光了不要紧,只要主力能出去,俺们就是安平的城隍爷。”
陈墨沉默了两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放在刘铁柱手里。
“別看时间。听到西边枪响,你们就开始。”
“是!”
刘铁柱敬了个礼,转身钻进了黑暗的甬道。
……
凌晨3时30分。安平北门。
松平秀一的指挥所设在北门外两公里的高地上。
从这里,他可以俯瞰整个安平的废墟。
“大佐阁下,他们昨晚突围失败,肯定不会那么善罢甘休。”参谋长低声说道。
“更何况支那人的主力在外围攻势很猛,城里的守军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们一定会突围。”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