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深处,“化学实验室”里的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原本是苏青用来製造硝酸甘油和定向雷的兵工厂,现在为了那一口救命的盐,部分的杀人武器生產线都停了。
几个大风箱呼哧呼哧地响著,虽然通向地面的排烟口已经尽力偽装成了废弃的烟囱,但那股子酸涩的烟味还是在地道里瀰漫开来。
苏青蹲在灶台边,脸被烟燻得像个灶王爷,防毒面具掛在脖子上,手里拿著一根木棍,在一口翻滚的大铁锅里不停地搅动。
锅里煮的不是饭,是一锅浑浊的泥水。
这是战士们冒著严寒,从三官庙周围的盐碱地里刮回来的“白土”。
冀中平原多盐碱地,冬天的地表会泛起一层白霜,老百姓管这个叫“土盐”。
但这东西不仅苦涩,而且含有大量的芒硝和镁盐,吃多了轻则拉肚子,重则中毒。
“先生,火候差不多了。”苏青的声音沙哑,透著浓浓的疲惫。
陈墨站在一旁,手里拿著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口锅。
“起锅,过滤。”陈墨下令。
两个战士抬起铁锅,將滚烫的泥水倒进旁边几个架著多层纱布和细沙的大木桶里。
泥水通过沙层和纱布的层层过滤,滴落到下面的陶缸里,变成了稍微清澈一点的滷水。
然后是再次熬煮,结晶。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没有离心机,没有精密的结晶器,只有最原始的蒸发。
半小时后,锅底终於析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苏青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把那些粉末刮下来,盛在一个粗瓷碗里。
她的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紧张。
“都在这儿了。”苏青把碗递给陈墨,眼神黯淡,“熬了一天一夜,用了百来斤白土,费了很多柴火。”
陈墨接过碗。
碗里那点灰白色的晶体,也就刚刚盖住碗底,大概只有两三斤重。
而且顏色不正,带著明显的杂质灰色,闻起来还有股土腥味。
这就是一千二百多人一天的“盐”。
陈墨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苦。
涩。
只有最后那一丝咸味,在舌尖上勉强泛起。
这种盐,放在2025年,连工业废盐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