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首坡工地的一角,尘土被冻得发白,在寒风里翻卷。
刘黑七蹲在背风的土坡后,捧一只粗瓷大碗,正呼嚕嚕地喝粥。
棒子麵粥稀薄,碗底糙礪的渣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是被“抓”来的壮丁之一。
当然,这是戏。
作为安插在八路军內部的“钉子”,虽然他不在八路军的核心编制里,但他必须表现得像个受害者。
“黑七哥,这还得干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旁边一个同样被抓来的小战士,啃著硬如石碴的窝头,声音里带著哭腔。
这孩子才十六岁,手心磨得血肉模糊
刘黑七抹了一把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鷙。
“快了,熬著吧,只要不死,总有出头的那天。”
他一边说著,一边借著身体的掩护,將手伸进了那个破棉袄的夹层里。
那里,有一张摺叠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油纸。
那是半小时前,一个偽军监工在踢他屁股的时候,借著混乱,顺手塞进去的。
刘黑七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诱饵”。
是日本人精心炮製的一份,关於龙首原基地的“绝密情报”。
情报里標註了物资的大致存放位置,也“无意间”指出了几处尚未完工的防御死角
比如西北角那条新挖的排水渠,比如南侧那段还没来得及通电的铁丝网。
为了这份情报,日本人甚至在这两天刻意放鬆了对劳工营的看管,製造出一种“管理混乱”的假象。
刘黑七的心臟怦怦直跳,因为他手里捏著的不是纸,而是几千条人命,还有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只要他能想办法“逃”回去,把这份情报送到陈墨手里。
那五百两黄金,就是他的了。
“唉,这世道,人命贱如草。”
刘黑七装模作样地感嘆了一句,眼神却飘向了工地外围,那道看起来並不严密的铁丝网。
他在计算。
计算著什么时候“逃跑”最合適,既能显得惊险万分,又能確切地把情报带出去……
此时的龙首原,就像是一个正在精密运转的、巨大的机械怪兽。
数千名劳工是它的燃料,钢筋水泥是它的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