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汪时官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车轮碾过门口那条铺著青石板的小巷,发出的“咕嚕”声,惊起了屋檐下棲著的一排麻雀。
鸟儿们“扑棱”一下飞起来,嘰嘰喳喳地叫著,很快就消失在了,那片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的天空。
陈墨提著他那个装满了宝贝石头的帆布背包,走进了那间属於他的小跨院。
山本曹长很识趣地没有跟进来。
他和那群同样是淋成了落汤鸡的卫兵,在得到了汪公馆管家的一点“赏钱”之后,便点头哈腰地,告辞了。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廊檐下,掛著的那盏新糊了羊皮纸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地摇曳著。
昏黄的光透过窗欞照亮了书房里,那张同样是散发著墨香的红木书桌。
陈墨没有先去洗漱,甚至没有脱下那身被雨水和泥浆,浸透了的冰冷猎装。
他將那个沉重的背包隨手扔在了墙角。
然后例行检查,看有没有窃听器或监视的人之类的
做完这一切,陈墨径直走到了书桌前。
没有开灯,只是借著窗外那点微弱的天光,铺开了一张雪白上好的徽州宣纸。
又从笔架上取下了一支,笔锋饱满的狼毫毛笔。
他挽起袖子开始研墨。
墨是上好的徽墨“胡开文”。
研墨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手腕平稳,力道均匀。
一圈一圈又一圈,仿佛他不是在研墨。
而是在通过这种重复机械的动作,去平復自己那同样是波涛汹涌的心绪。
梳理那团乱麻的思绪。
墨很快就研好了。
色泽漆黑浓而不滯,还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兰草的清香。
陈墨提笔,蘸墨,手腕悬空。
笔锋在宣纸之上游走,留下一串串充满了禪意黑色的文字。
画眉、麻雀、金丝笼、锅底灰。
贡米、西暖阁、园丁。
蜂蜜牛乳、青石青苔、爪子。
他將老道士那个故事里的,所有的关键词都一一地,写了下来。
然后放下了笔,靠在那张散发著陈年木香的太师椅上。
开始看著眼前这张,如同天书般的“棋谱”。
进行著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无声復盘。
首先要弄清楚,老道士讲这个故事的目的是什么?
是传递情报还是警告。
若是情报,那么又传递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