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民族,面对外侮,退无可退之时,总会有两种声音,甚囂尘上。一种,是主战,其言慷慨激昂,多诉诸血勇与牺牲,视国土如肌肤,寸土不让。”
“而另一种,则是主和,其言多引经据典,剖析利害,视国力如筹码,斤斤计较。然,国与国之爭,岂是商贾之买卖?若国土可让,则国將不国;若牺牲可避,则民族精神,將荡然无存!故而,今日之华夏,唯有死战,方有生路!以空间换时间,以血肉,铸我民族之新长城……”
讲台上,一位戴著金丝眼镜,身穿白色西装的教授,正用他那带著浓重江浙口音的普通话,慷慨激昂地,分析著眼下的战局。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那是一种足以感染人心的力量。
讲台下,是武汉大学,一间临时改造的大阶梯教室。
教室里座无虚席。
坐著的是近百名,来自全国各地,流亡至此的大学生。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知识的火种。
他们的脸上,大多还带著一丝稚气。
但眼神里却燃烧著与他们的年龄极不相称的热忱和忧虑。
陈墨,就坐在这群年轻的天之骄子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时间又过去一个星期。
刘敬文那个油头粉面的机要秘书,依旧没有出现。
无所事事的他,在看到报纸上,关於“武汉大学战时青年论坛”的公告后,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
陈墨想看看。
看看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年轻人们,在想些什么,在谈些什么。
教授的演讲,结束了。
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著,是自由提问环节。
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起来。
一个穿著中山装,剃著平头的男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教授!先生!学生认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我辈青年,当投笔从戎,奔赴前线,与日寇血战到底!不知先生以为然否?”
“然!”教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讚许,“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青年人有此血性,乃国家之幸!然,报国之途,亦有万千。为將者,当血洒疆场。为士者,亦可以知识,为国家,铸我利器!”
话音落罢,另一个穿著旗袍,梳著麻辫的女生,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忧虑:“先生,学生近日,常闻『亡国论之调。言及,中日国力悬殊,我军节节败退,再战,必亡。此等言论,扰乱人心,不知先生,如何驳斥?”
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
“此乃,汉奸之言!懦夫之语!”
他猛地一拍讲台。
“昔日,蒙古之铁骑,横扫欧亚,我汉家衣冠,亦曾南渡。满清之八旗,入主中原,我辈先贤,亦曾血战到底!我华夏民族,五千年来,歷经劫难,而屹立不倒者,何也?非因船坚炮利,非因兵强马壮。乃因此地之人民,心中有不屈之脊樑!”
“今日之抗战,爭的不是一时一地之得失。爭的,是民族之存亡,是文明之延续!此战若败,则我华夏,將万劫不復,为奴为婢!若胜,则我华夏,必將浴火重生,再造乾坤!”
“故而,此战,必胜!”
他最后两个字,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学生的心中,轰然炸响!
整个教室,再次被雷鸣般的掌声,所淹没。
学生们,一个个群情激奋热血沸腾。
陈墨,却依旧平静地坐著。
看著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理想主义和爱国热情的年轻的脸。
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教授说的,都对。
这些学生们,想的,也都对。
但是……
他们都没有真正地见过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