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崖洞,兵工厂后山。
残雪未消的老松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叫得人心底发寒。
陈墨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剧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感觉胸腔里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拉扯。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等咳嗽平息后,手帕上是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
“先生……”
林晚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碗刚熬好的草药汤。
她的眼圈有些红,显然是看到了那抹血跡。
“別让白琳看见。”
陈墨不动声色地將手帕收起来,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味道淡了。”陈墨笑了笑,“看来二妮挖的草药也不多了。”
“山上能吃的,能入药的,都快挖绝了。”
林晚接过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河南那边遭灾,逃荒的涌过来一批又一批。鬼子把山口一封,老百姓出不去,山里的树叶、榆树皮,都剥下来磨成面吃了。”
陈墨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濛濛的山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虽然他改变了大部分的歷史进程,但1943年,仍是抗战最艰难的一年。
不仅是军事上的压力,更是生存上的绝境。
旱灾、蝗灾、加上日军的经济封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正在经歷著难以想像的苦难。
“我们是吃土的骆驼。”
陈墨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低沉而苍凉。
“骆驼在沙漠里,没水没草,就得靠驼峰里的那点脂肪硬熬。我们现在,就是在熬。熬过了这个春天,就是活路;熬不过去,就是白骨。”
“先生,咱们能熬过去吗?”林晚问。
“能。”陈墨转过头,看著林晚那双清澈的眼睛,“因为咱们不仅有脂肪,还有牙齿。”
他扶著松树站起身,膝盖僵了一下,才站直。
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土其实拍不拍都一样,灰扑扑的军装早就看不出本色了。
“走,去韩王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