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法租界,起士林西餐厅。
留声机里放著一首不知名的美国爵士乐,靡靡的萨克斯风,像一条黏滑的蛇,懒洋洋地缠绕在每一个客人的神经末梢上。
空气里浮动著一股子黄油、咖啡和劣质香水混合在一起的甜腻味道,熏得人脑仁发昏。
陈墨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慢条斯理地切著面前那块七分熟的牛排。
肉是纽西兰来的,煎得不错,外焦里嫩。
酒是波尔多的,年份也还行。
这一切都跟他现在的身份很配——莲花製药株式会社技术总顾问,顾言先生。
一个在天津卫的日偽高层圈子里,刚刚声名鹊起,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那个所谓的“莲花”计划,在汪时和齐燮元这两个老狐狸的大力支持下,搞得是有声有色。
实验室又扩大了,从德国进口的设备也陆续到港了,甚至还像模像样地从天津的几所大学里,徵用了一批化学系的学生来当他的助手。
整个天津卫的上流社会都知道,顾言先生,正在研究一种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神药”。
一种能点石成金的买卖。
当然,只有陈墨自己知道,这一个月来,他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里,真正捣鼓出来的,除了几百瓶用奎寧和葡萄糖勾兑出来的、味道古怪的“营养液”之外,就只剩下一堆毫无用处的实验废料。
他在拖。
用一种最专业、最科学的方式,心安理得地拖著。
拖著身后那两个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大金主。
也拖著日本人那边那些同样是充满了贪婪的眼睛。
他需要时间。
需要在这座同样是龙潭虎穴的城市里,为自己找到一个真正的可以落脚的支点。
而这个支点,就藏在那个老道士留给他的半块黑乎乎的虎符里。
他看了一眼手錶。
七点整。
餐厅的乐队,换了曲子。
一个穿著一身半旧燕尾服,头髮花白,眼神却如同西伯利亚冰原般忧鬱的白俄老头,夹著他的小提琴,走上了那个小小的舞台。
这应该就是老道士所说的接头人。
陈墨招了招手,叫来了侍者。
“给那位拉琴的先生,送一瓶最好的伏特加过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中储券,夹在了帐单里。
“告诉他,就说,听了他的琴声,让我想起了一位同样是来自遥远北国的朋友。”
侍者点头哈腰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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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瓶伏特加就送到了那个白俄乐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