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
太平洋上的风,带著赤道附近特有的湿热与腥咸,吹拂著马里亚纳群岛。
在提尼安岛北部的珊瑚礁平原上。
美军工程兵用推土机和压路机生生碾平了丛林,铺设出了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忙的军用机场。
四条长达两千五百米的沥青跑道,在热带的阳光下泛著刺眼的黑光。
这里距离日本本土大约两千五百公里。
对于波音公司生產的b-29“超级堡垒”重型轰炸机来说,这恰好是一个完美的往返航程。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柯蒂斯·李梅將军指挥的第二十一轰炸机司令部。
正是从这里起飞,用无数吨凝固汽油弹將东京、大阪、名古屋等日本主要城市化为了灰烬。
但今天,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的凌晨,提尼安岛北场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与极度的绝密。
停机坪的探照灯光柱交错,將一架编號为“82號”的b-29轰炸机,照得通体雪亮。
这架飞机的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涂装,只有机头侧面,用黑色的油漆刚刚喷涂上了一个崭新的名字——“伊诺拉·盖伊”。
那是机长保罗·蒂贝茨上校母亲的名字。
凌晨一点三十分。
蒂贝茨上校站在起落架旁,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他的手里拿著一个没有点燃的菸斗,目光扫过他那些年轻的机组成员。
这十二个人,隶属於美国陆军航空队第五〇九混合大队。
在过去的十个月里,他们在犹他州的沙漠和古巴的盐滩上,进行了无数次枯燥乏味的投弹训练。
每一次投下的都是一个沉重,但没有爆炸的橘色大铁桶。
直到几天前,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训练什么。
“先生们,今晚的飞行,將创造歷史。”
蒂贝茨的声音,在发动机预热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但极其平稳。
“我们携带的,不是普通的炸弹,它的威力……相当於两万吨tnt。只要投下去,战爭就会结束。”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提问。
因为这个数字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极限。
在人类几千年的战爭史上,最疯狂的毁灭,也从未达到过如此密集的量级。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飞机巨大的炸弹舱门缓缓闭合。
在那深邃的腹腔里,静静地悬掛著一个长三米、直径七十一厘米、重达四千四百公斤的深绿色钢铁圆柱体。
它的代號叫【小男孩】。
这並不是一个好听的名字,但它的肚子里,装著人类有史以来最狂暴的物理学结晶——六十四公斤的铀-235。
“准备滑行。”
蒂贝茨戴上耳机,推动了节流阀。
四台莱特r-3350双排星型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由於炸弹和燃油的重量实在太大。